那麼,是酥山嗎?
酥山是唐代發明的冷飲,和乳糖真?雪差不?多,都是牛乳做的,但?比前者高檔,先用牛乳做成?酥,酥加熱後混入蜂蜜,淋成?山巒,放入冰窖冷凍。
這是太后最喜歡的夏日甜品,雖不?能多吃,卻時常要嘗一口。故而司膳專門帶了擅長做此點?心的女史,以?備傳召。
果然?,昨日遊玩,惠元寺的方丈說,山中有泉眼,水甘冽,取上游水飲之,能延年益壽,若為灑淨,可除穢消惡。
太后大悅,命司膳用泉水所制的冰做酥山。
今日安王之子前來請安,太后就賞了他一碟子。
酥山需要用到牛乳,這麼看來,似乎確實是司膳的問題。
第94節
但?司膳絕口否認,認為酥山做好放入冰窖的時候,肯定還好好的,可能是看守冰窖的太監翫忽職守,使其溫度下降,才?壞了。
太監自然?大呼冤枉,說,這冰窖是山裡的地穴,天?然?的低溫,裡面的冰塊都沒融化?,怎麼可能就壞酥山呢?又指責司膳,說只有酥山壞了,可能是我們?差事沒辦好,但?王詠絮等宮人亦有洩瀉,這總不?是我們?的錯吧?
要他們?說,或許是乳餅出了問題。
乳餅是常見的宮廷藥膳之一,「取牛乳一斗,絹濾,入鍋煎三五沸,水解醋點?入乳內,漸漸結成?,漉出,絹布之類裹,以?石壓之」。宮中做法又更精緻,能夠壓成?不?同的模子,可供奉於佛前。
太后禮佛虔誠,命司膳每日做新的,晚間撤下來的乳餅則分賞宮人,讓宮人也沾沾佛氣。
太監們?這麼說,鍋可就扣大了。
司膳自不?會坐以?待斃,反駁:乳餅各個地方都有,還送給了寺院的和尚,為什麼沒聽說和尚出事,只有宮人們?不?舒服?
太監則咬死了,現?在牽扯到所有病人的飲食,只有牛乳。如今天?熱,牛乳儲存不?當便易腐壞,必是緣由?所在。
雙方各執一詞,難以?評判孰是孰非。
貴妃協理宮務多年,自有手段。
她將?宮人、妃嬪、安王之子全部留下,自己攜榮安公主三人,奉迎太后回宮,並立即將?此事告知皇帝。
皇帝果然?重視,命東廠提督李保兒調查清楚。
李太監領命:「奴婢一定將?此事查個明白。」
但?洪尚宮於貴妃處聽聞始末,立即求見,要求帶上宮正司:「宮正司執掌糾察宮闈之事,東廠調查,宮正司評判,方可萬全。」
李太監和氣道:「洪尚宮說笑,此事牽扯甚大,非是宮人偷奸耍滑,您瞧,也沒什麼內正司的事兒,可是這個道理?」
宮正司管宮人,內正司管宦官。皇帝既然?沒提內正司,顯然?沒宮正司什麼事。
洪尚宮道:「內外有別,審問也好,看病也罷,宮正司做來更妥當。還有,請陛下允許臣派司藥的人同去,好醫治病者,以?防不?測。」
李太監亦不?與她爭執,誰去誰不?去,誰負責總理,靠的不?是嘴,是帝心。
他只躬身朝向皇帝,等他示下。
皇帝自然?看出了他們?的明爭暗鬥,甚至可以?說,這是三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但?作為帝王,所思所慮又非是制衡那麼簡單。
「貴妃行事小心,唯恐宮中過染疫病,將?人都留在了惠元寺,派宮正司去倒也便宜。」他沉吟道,「這樣,宮正司協理東廠,儘快查明原委。」
李太監恭敬道:「是,奴婢一定盡心竭力。」
洪尚宮蹙眉。她的理想結果是,宮正司查司膳,好壞都能掌控,可東廠主理就不?一樣了,以?其權勢,不?讓她們?插手易如反掌。
屆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豈非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皇帝約莫也想著了,問:「今日是誰當值?」
近侍回答:「是謝郎。」
「叫他來。」
謝玄英很快受召:「陛下。」
皇帝說:「獻均(安王之子)身體不?適,你叫上太醫,去惠元寺替朕看看,和他說,讓他安心養病,藥材都從內庫走。還有,那裡的事,暫時由?你看著,弄清楚來回朕。」
謝玄英雖然?還不?知曉是什麼事,但?立即應下:「謹遵聖諭。」
李太監與洪尚宮也齊齊告退。
三人出了殿門,於拐角處商議此事。
謝玄英得知來龍去脈,知道問題可大可小,不?敢耽擱:「我先去太醫院,二位儘快安排人來。」
說完,想問洪尚宮打算派誰過去,是不?是程丹若,但?轉念想想,還是作罷,這潭渾水何必讓她來蹚,遂拱拱手,疾步而去。
但?洪尚宮並沒有別的人選。
她回到後宮,立即找來程丹若,簡明扼要地說明狀況,吩咐:「你隨潘宮正一道去,有的話該怎麼說,多問問她的意思。」
程丹若著實詫異,卻責無旁貸地應下:「是。」
訊息傳到宮正司,潘宮正點?了一個司正與自己同去,其他一概不?帶。
「宮正,東廠人多勢眾……」其他人十分擔憂。
潘宮正卻道:「辦差事看的不?是人數多寡,是怎麼辦得主子滿意,要這麼多人去幹什麼?咱們?人少,才?能顯出本?事呢。」
她在宮門口與程丹若會合,三人一道上了馬車,迎著晚霞,匆忙到了惠元寺。
那時,天?色剛擦黑。
謝玄英告訴了他們?一個壞訊息:「太醫說,是痢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