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謝二郎惱火至極,次日在書?房看到謝玄英,說了很多冷言冷語,但謝玄英毫無動容,甚至覺得二哥有點過分。
大夏重?禮法,二哥是嫡長子,爵位是鐵板釘釘的事?,就算他死了,多半也是由他兒子繼承,眼下二嫂已經懷有身孕,靖海侯的位子,早晚是二房的。
又不和?你爭家產,憑什?麼我掙前途也要管?
沒有差事?,沒有前程,將來丹娘進門,他要怎麼養家餬口?
他不以為然的態度,進一步激怒了謝二郎。
「三弟好本?事?。」謝二淡淡道,「為兄預祝你平叛成功,凱旋歸來,封侯拜相。」
謝玄英看他一眼,沒吭聲。
靖海侯道:「老?二少說兩句,戰爭非兒戲,刀劍無眼,必須多加小心。」又敲打老?三,「三郎,你這次也太冒進了,若有差池,你母親怎麼受得了?」
謝玄英低頭,道:「身為臣子,不能為君主分憂,恐負深恩。」
「唉。」靖海侯嘆口氣,囑咐道,「事?已至此,你須多加小心,凡事?不可自作主張,當以蔣指揮馬首是瞻,不可驕矜自傲,明白嗎?」
「孩兒明白。」
被父親耳提面命半天,又暗暗敲打兩次,謝玄英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父親的一個幕僚為副手,百人?的私兵為護衛。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靖海侯有自家養的私兵,但人?數不多,大約千餘人?。靖海侯給過長子,給了不少人?給二子,輪到老?三,肯定不能比兩個兄長多,以免他心生妄念。
這一百人?的私兵,就是父親能分給嫡次子最多的下屬了,還是看在他要出?徵的面子上。
可光憑這不一定服他的一百人?,能打什?麼?
隔日,謝玄英就進宮去了。
「想問?陛下借幾個人?使喚。」他說。
皇帝吸口氣:「你爹給了你多少?」
謝玄英十分誠實地?說了:「百名護衛與一名代筆師爺。」
第121節
皇帝大搖其頭,注重?嫡長子很正常,才華平平的謝二承爵,於帝王並非壞事?。但收歸兵權的前提是,他有兒子。
一天沒有長成的親兒子,他就要扶持謝家,確保自己若有萬一,謝家能夠照拂榮安。
「你爹不給你,朕給你。」皇帝拍拍他的肩膀,「兩千親軍,你自己挑手下。監軍就讓梁華跟你去。」
梁華,司禮監秉筆兼任御馬監掌印,時?常被皇帝派外差,充作監軍。
謝玄英跪謝:「多謝陛下。」然後抬頭,猶豫地?看向皇帝,神色略不自然,「還有一事?……」
他很少求皇帝,更鮮少吞吞吐吐。
皇帝稀奇:「怎麼,還有事??」他忍不住玩笑,「不會問?朕要尚方寶劍吧?」
謝玄英搖搖頭,道:「我仔細想了幾日,賊首蠱禍民眾之術,應該是一門少見的戲法,然而詢問?了數日,都?說不曾見過那樣的障眼法。」
皇帝故意?說:「朕也不知道啊。」
「我想請陛下給個恩典,問?問?您身邊的人?。」他十分為難,「此事?不合規矩,但若能破解妖婦的計謀,或許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皇帝同樣十分介意?所謂的神術,問?道:「你要問?誰?」
「我老?師的女兒,她似乎學過幻術。」謝玄英乾巴巴道,「請您開恩,准許我問?一問?。」
皇帝記性很好,雖然程丹若只是個微末女官,依舊記得她的家世,不由道:「還有這樣的事??那便召她來。」
就這樣,程丹若第三次面聖了。
她聽完前因後果,頗為無語地?看向謝玄英。太監說,皇帝有事?相詢,她還以為是醫術方面的問?題,怎麼也沒想到是魔術。
他目不斜視,看著腳下的地?磚,問?她:「程掌藥知道嗎?」
「浮空坐於蓮花臺上,杖結白雪。」程丹若思索道,「這倒不是很難。」
謝玄英難免意?外。
他說是說想問?一問?幻術,可實際上,不過是想在出?徵前見她一面,沒想到她真知道破解之法。
「當真?」
「只是姑且猜測。」程丹若道,「瘟疫而死的屍體應該是火葬,無生老?母既然懂醫理,也許會選擇火化。那麼只要將手杖提前泡進鹽水,高溫下水汽蒸發,鹽粒便會析出?結晶,如果沒有火,也許用的是鹼——生活在鹽湖邊的人?,時?常利用這個道理,夏天曬鹽,冬天撈鹼。」
皇帝聽著,倒是覺得很合理,微微點頭。
謝玄英馬上問?:「浮空呢?」
「和?蓮花臺與手杖有關。」程丹若試圖描述,然而沒法說清楚,乾脆道,「請陛下借御用監一用。」
皇帝馬上道:「準。」
謝玄英又想起一個細節,翻開奏摺,道:「無生老?母為信眾分發符水時?,往往施展法力?,受有佛力?的茶水顏色大變,與先前大有不同。」
程丹若:「什?麼變什?麼?」
「由藍色變為紅色。」錦衣衛是一等一的特務機關,嚴謹不亞於東廠,「若信眾其心不誠,符水又會變回藍色。無生教常以此考驗信眾的虔誠。」
她:「……」這個無生老?母,應該是個道姑才對。
瞧她化學好的。
「藍色的話,蝶豆茶可以做到。」她說,「加醋變紅,加鹼變藍。」
石太監聽到這裡,馬上命人?取來相關事?物,親自泡茶。
蝶豆花茶不多見,但皇宮匯聚全?天下的好東西,再?冷僻都?有備用。費了些功夫從御茶房弄來藍色的花茶,石太監親自泡了一壺藍色的茶水。
然後,滴入白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