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的幾個縣,都是保不住的。」白明?月巧舌如簧,「你別以為我心裡沒把教眾當回事,這裡苦是苦,可只要和談能成?,他們都能保全性命。」
程丹若抓重點:「你認為,他們會先打縣城?」
白明?月哂笑:「丟了?城,在你們皇帝眼?裡才是事,多幾個賊寇,能算什麼?山東境內大大小小的匪幫可不算少,也?沒見朝廷死活要剿啊。」
說得太對?了?。
要是無生教沒奪城,鑽進山裡發展,朝廷估計都注意不到他們,地方官也?不會給自找麻煩,主動說地盤上出現了?反賊。
所以,收復失地後,朝廷就不一定會捨得付出大代價,只為攻打一個山寨。
白明?月覺得,自己的招安計劃還是比較靠譜的。
尤其是,她有一個皇家血脈的兒子。
「魯王有三?個兒子,老大被他殺了?,老二老小也?死得早。」白明?月冷酷地說,「我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兒子,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程丹若問:「東苑的十八個女人是怎麼死的?」
白明?月道:「我沒有殺無關緊要的人,那小丫頭我也?沒動她。」
頭頂飄過一片陰雲,好像要下雨了?。
程丹若閉上眼?,仔細感受著溼潤的微風,刺人的寒意讓人清醒:「如果其他人提前投降呢?」
「他們肯定會投降的。」白明?月說,「但?他們投降了?也?沒用。」
「為什麼?」
「你們的皇帝,會接受一個殺死藩王的賊寇嗎?」
程丹若頓住腳步。
白明?月的唇角勾起?:「你不會以為,我會讓他活著吧?」
「說實話,」程丹若道,「這是我迄今為止,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
蒙陰縣。
縣衙的後院,有一口枯井,井裡浮上一具屍體。
謝玄英只睡了?半個時辰,就被手下叫了?起?來?。他匆匆用冷水洗過臉,到後院去認屍體。
之所以要他親自確認,主要是因?為其他人不熟悉魯王。
謝玄英就不一樣了?,很久以前,他見過。
被浸泡一夜的屍體已經開?始發白,雙手皮膚剝脫,看?著大了?一圈,臉皮也?有些發脹,好在眉眼?還算清楚。
謝玄英擰眉看?了?好一會兒,確認是魯王沒錯。
他暗鬆口氣,又覺異常:「怎麼會在這裡?誰發現的?」
「打更的人回來?,路過瞧見的。」
「查。」
謝玄英吩咐一聲,忙起?更重要的事:整頓軍隊,安撫民眾。他以為做得不晚,誰知道還是遲了?。
僅僅一早上,就有人犯事,他們借搜查無生教眾為由,搶奪財貨,甚至**辱良家婦女。
「奪人家財的,打十軍棍,歸還財物,**辱婦女的,綁到縣衙門口。」
護衛們不知道他的意圖,只好先照辦。
謝玄英又找來?僥倖未死的主簿,命他暫且統管瑣事,尤其平抑米價,不準米商囤貨不賣,違者?當做無生教叛賊處斬。
然後,他拿起?佩刀,走到縣衙門口,一句話都沒說,在指指點點的百姓面前,乾脆利落地把被綁的小旗砍了?。
頭顱滾地,臉上猶且保持著迷茫之色,全然沒想到自己就這麼死了?。
「**辱婦女者?,死。」謝玄英平靜地說,「有誰不信的,儘管試試,看?我敢不敢殺。」
聞訊而來?的幾個將?官,閉嘴了?。
雖然官兵搶劫是常見操作,不然怎麼有「賊過如梳,兵過如篦」一說呢?昨天連勝兩場,正是振奮軍心的時候,現在殺人,未免叫人心涼。
但?謝玄英砍得太快,完全沒有審判警示的意思,反而讓他們無話可說。
帝王親軍又如何?
這上上下下,包括吳千總,都不敢打包票,覺得謝玄英不敢殺自己。
縣衙門口一灘鮮血。
謝玄英抬眼?,看?向立在不遠處的幾個手下。
鄭百戶反應最快,立刻說:「謹遵將?軍之令。」然後掉頭就跑,飛快跑去整頓下屬了?。
搶是肯定搶了?的,只希望親軍的人下限不要太低,沒有第二個□□婦女的。誰手下有這樣的人,誰在長官面前的前途,就懸了?。
劉副千戶也?跟著反應過來?:「屬下明?白。」
他也?揍人去了?。
吳千總……吳千總猶豫了?一下,考慮昨天送到手上的錢要不要退。他的手下比較懂事,好處到手,先分給長官一大份。
想了?想,他決定昧下。
打仗除了?為官,就是為錢嘛。
「將?軍。」吳千總若無其事地上前,「已經查明?白了?,人是無生教殺的,說是奉左右護法之命,一旦城破,就殺死魯王,為萬千教眾報仇雪恨。」
「知道了?。」謝玄英收回佩刀,刀刃擦過鞘,發出清脆又刺耳的響音。
吳千總問:「人怎麼處理?」
「先留著。」謝玄英說,「吳千總。」
「屬下在。」
「昨夜破城,你一馬當先,勞苦功高。」他慢慢道,「此刀鋒利,贈你如何?」
吳千總愣住,霎時間,後背冒出了?一層又一層白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