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蒙陰走了兩個時辰,程丹若磕磕碰碰的,終於知?道該怎麼坐馬了。是的,僅僅是學會放鬆地坐在馬上而已。
謝玄英拒絕把韁繩交給她,也不告訴她要怎麼控馬,只說:「你先學會坐著,其他以後再說。」
程丹若十分惋惜。機會難得,雖然不懂馬術,但冬夜雪在她身下,乖得和什麼似的,不撅蹄子,不甩人?,平平穩穩地走在山路上,沒讓她吃多少苦頭。
下回的條件,可就沒這麼好了。
但畢竟是別人?的愛駒,他不肯多讓人?染指,也是人?之?常情。
程丹若有自知?之?明,並不得寸進尺,後半程就安靜地坐在馬上。
謝玄英:可算安靜了。
學騎馬有什麼好著急的?他說會教,就一定教會她,累了這麼多天,好好休息才是正經。
兩人?各懷心思,終於回到了蒙陰的縣衙。
一個儒生打扮的中年人?迎上:「公子。」
「湯先生。」謝玄英頷首,「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敢。」湯先生十分謙遜,「公子此行?可還順利?」
謝玄英點點頭,道:「找竹轎來,送程女官去後院,那裡空著吧?」
「空著。縣令一家均被滅口,叛軍賊首強娶的幾個小妾,已按照公子的吩咐遣送回家,一直無?人?居住,只是裡頭有些亂,尚未整理。」
湯先生井井有條地回稟。
第146節
他叫湯易,有舉人?的功名,只是進士一直考不中,乾脆就做了靖海侯的清客,在侯府裡負責筆墨文書,幫主?人?家寫?寫?請帖拜帖,幫忙代筆作詩作對聯。
此次謝玄英出征,靖海侯就將他派給了兒子做幕僚,讓他幫忙代筆什麼的。
湯師爺心想,謝三郎都?金榜題名了,我給他做代筆,有這個臉嗎?但沒有辦法,吃人?嘴短,只好來了。
最開始,果然就被丟在東平當擺設,等謝玄英打下了蒙陰,卻無?人?能?治理,又想起他,趕忙把人?叫來,打理蒙陰縣的雜務。
湯師爺頗為驚喜,以他的家世,考上進士最多也就外放做個縣令,現在提前一步達成目標,自然盡心竭力,事事周全。
目前看來,謝玄英對他的辦事能?力還算滿意。
他見馬上有個女子,立時猜到對方的身份,吩咐小廝:「找兩個健壯的僕婦來,原先給縣令夫人?抬轎的,看看還活著沒有。」
小廝一溜煙跑去辦事,少頃,拉來一個健壯的僕婦:「竹轎都?壞了,讓萬媽媽背進去可好?」
那僕婦也機靈,不等人?吩咐,主?動上前扶程丹若下馬,自薦道:「老奴原是縣太?爺家伺候的,專門?背老爺家的小姐,絕不會摔著您。」
程丹若卻婉拒了她背自己的意思:「我不是小孩子。」
「貴人?有所不知?,咱們這裡的小姐金貴,小時候奶孃抱著,大了咱們揹著,腳不沾地。」僕婦笑眯眯道,「老奴背得動您。」
程丹若瞥眼?:「裹腳了?」
「可不是麼。」僕婦比劃說,「縣太?爺家的小姐裹了雙好腳,就這麼大。」
程丹若冷冷道:「這叫殘廢。」
僕婦頓時住口,覷眼?看向湯師爺。
湯師爺恭恭敬敬站在一邊,並不開口。
「老實扶著。」謝玄英斥責一句,轉頭和湯師爺說,「以人?為畜,太?驕橫了,難怪此地百姓艱辛。」
僕婦察言觀色的本事差了點,但識別貴人?很?在行?,一看就知?道誰最大。聽見他開口,飛快給自己一嘴巴:「老奴愚笨,貴人?不要與?老奴計較。」
程丹若懶得理她,慢慢跨進縣衙。
她走的正門?,僕婦有些遲疑,但見其他人?都?不說話,便老實攙扶著,心中又有新的計較。
程丹若第一次進縣衙,頗為好奇地打量。
縣衙按照品級建造,全國所有縣城都?長?差不多。門?前有影壁,過大門?是甬道,甬道兩邊是穿廊的廊屋,也就是三班六房的辦公室,盡頭就是大堂,堂上有一個高出地面的木臺,擺有長?案,縣令升堂斷案就在此。
但謝玄英並不停,繼續往裡走。
正堂的後面是一間小一點的大廳,算是二堂,格局與?正堂一樣,但規格低些,一般處理普通事務,也用以休息。
謝玄英走進二堂大廳,坐下。
湯師爺很?識趣,把下手的第一個位置讓給程丹若,自己坐了第二次位。
程丹若毫不客氣地坐下了。
她有官身,湯師爺沒有。
「指揮使到哪裡了?」謝玄英開口就問正事。
湯師爺說:「多半已經到了沂水。」
他點點頭,思忖道:「這次傷亡不少,讓他們進城休養,你安排好,藥材不要吝嗇。剩下的一律駐紮在城外,以免擾民。」
湯師爺應下。
「賊首已死?,如今只剩一個教主?,不成氣候。」謝玄英又道,「寨子裡還有一些俘虜,鄭百戶會帶他們回來,也由你安頓。」
湯師爺問:「怎麼處置?」
謝玄英說:「先關起來。」
「是。」
兩人?又說了一些縣城的雜事,主?要是湯師爺回報這兩日的治理情況,並提供一個訊息:「有些地方,百姓外逃不少,恐怕是去投奔無?生教了。既然賊首伏誅,可要懸掛於城牆,震懾宵小?」
謝玄英瞥了眼?程丹若,思忖少時,搖頭道:「將訊息散佈出去就好。外逃的百姓也不必管,等到這邊開倉放糧,他們會回來的。」
湯師爺點點頭,退下幹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