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祭拜完畢,就可以到旁邊的偏廳喝碗熱茶,休息一二。相熟的女眷可去後院看?望郡主?,其他人則趁機拉拉交情。
紅白事,其實也是?另類的社交場合。
而在山東,頂尖的貴婦人當屬布政使夫人、按察使夫人、都指揮使夫人。她們的丈夫分別?掌管山東的行政、監察和軍事,是?地方上的最高領導。
原本在偏廳中,有?兩張炕床,一張正對著大門,一張靠著東邊的窗戶。炕床坐兩人,相隔一張炕桌,兩個位置中,又以左位為尊。
三個人分兩個位置,不打起來才怪。
長?史別?的事好說,這等問題,只能?請示程丹若。
她當時就說:「冬天風大,就撤掉北面的炕床,在東面放三把官帽椅。」
所以,此時的偏廳就是?三位夫人坐在窗下,其餘夫人們坐在下首的交椅上,十分自覺地排好了位置。
最左邊是?布政使夫人。她約莫四十來歲,身?著湖藍色襖子,外罩銀鼠皮披風,頭戴?髻,正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她不積極也是?有?緣故的。
山東出現難民,直接導致叛軍造反,布政使剛被皇帝申斥過,他家太太自然也有?些?灰頭土臉。
與?之相反的是?坐在中間?的蔣指揮使夫人。
蔣指揮使雖然栽了跟頭,但戰事未了,他還在前線拼殺,指不定什麼結果。且蔣太太是?唯一瞭解前線情況的人,自然最受歡迎,身?邊圍了好些?官太太,旁敲側擊地打探訊息。
蔣太太矜持道:「臨朐已?收復,接下來就是?益都了。想來用不了多久,魯地便能?重歸安寧。」
第152節
「阿彌陀佛,這可太好了。」眾人都鬆口氣。
大家都在山東,真有?個萬一,叛軍可不會管你?是?泥腿子出身?,還是?世家大族的繼承人,照殺不誤。
這下可好了,這是?今天最好的訊息,官太太們對視一眼,有?興趣聊閒事了。
「怎麼多出一個郡主??」兗州知府夫人坐在下首,椅子離三位夫人略有?距離,但能?說會道,很有?存在感?。
知府管轄的區域內有?個王爺,堪稱苦事,每年孝敬不少?,卻不能?真的和王府走得太近。每次王府舉辦宴會,都要愁上好長?時間?,這下可算解脫了。
她半是?出氣半是?好奇地說:「從前竟不曾聽說過。」
參政夫人坐在知府夫人的上首,布政使夫人的下首,彰顯行政二把手的地位,答道:「還未有?封號,怕是?以前不受寵的。」
說得這般直接,可見其為人爽利,後臺也夠硬。
不獨如此,還要譏諷一番:「再者,以前有?誰對魯王府瞭解甚深呢?」
眾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可不是?,別?說大臣不能?與?藩王結交,以魯王的行事風格,再混不吝的人,也不想多打交道。
知府夫人更是?露出明顯的笑意。她家的姑娘隨任半年,就被她送到孃家去了,生怕哪天倒大黴,被魯王看?上糟蹋。
「不過,今日不見世孫,倒是?頗為奇怪。」參政夫人見布政使夫人神色淡淡,主?動道,「難道還在路上?」
這個猜測不過粉飾,山東離京城那麼近,這都幾日了,祖父的喪事居然操於外人之手,實在於理不合。
坐上首最右邊的按察使夫人,自進門起就沒怎麼開口,此時卻眸光微微閃爍,介面道:「天氣寒冷,趕路不便,一時遲了也未可知。」
她表達出了自己的興趣,眾人精神一振,覷向蔣太太,盼望她抖點乾貨。
可蔣太太哪裡會知道,丈夫在前線除了報平安,說點好訊息,其他一字都不會多提。然而,她也有?聰敏之處,不答反道:「奇怪的事還多著呢。宮裡派人代為主?持王府家事,實在少?見。」
女官有?出差的前例嗎?有?,但那是?**宮人,抑或是?訓斥女眷,從未有?過代替主?子主?事的情況。
皇帝如此行事,由不得眾人不揣測:魯王府是?不是?攤上大事兒?了?
參政夫人喝口熱茶,心中有?了計較,笑道:「哎喲,這茶不錯。沒想到,那女官年紀看?著不大,做事卻井井有?條,不愧是?天家使者。」
「可不是?,那渾身?上下的皇家氣派,襯得我這鄉野村婦無地自容了。」知府夫人很清楚自己的社交地位,毫無負擔地拿自己開涮,為下文鋪路,「不知是?誰家的姑娘?」
按察使夫人說:「好像是?姓程,禾呈程。」
蔣太太道:「倒是?未曾聽過,許是?江南一帶的人家?」
「應當不是?,若下江南採選女官,總有?訊息,怕是?京城人士。」參政夫人說。
眾人便把目光投向沒說過話的參議夫人,她是?京城人士。
可惜的是?,參議夫人搖搖頭:「不曾認得。」
官太太們正惋惜著,外頭有?人通稟:「女官來了。」
宮婢推開厚厚的棉簾子,程丹若走進來,微微屈膝:「諸位夫人安。」
「程女官莫要多禮。」頭一個開口的,竟然是?方才佯裝小憩的布政使夫人。她慈和地笑著:「今日事多,難為你?處處周全。」
她一開口,參政夫人就閉上嘴,給上司太太發揮的機會。
程丹若欠身?:「不敢當諸位夫人誇讚,略盡本分罷了。若有?不足之處,還望夫人們海涵。」
按察使夫人不甘示弱,笑說:「好孩子,你?小小年紀能?有?這般周到,已?是?不易,咱們看?在眼裡,絕不會難為你?的。」
程丹若道:「諸位夫人雅量。」
「不愧是?宮裡出來的人,好會說話。」知府夫人笑說,「我家丫頭同?你?也差不多大,還整天淘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