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窗外傳來聲聲蟲鳴。
程丹若略微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出神地望著半蹲在她面前的青年。他剛剛做出了?一個承諾,一個動搖了?她人生計劃的承諾。
必須承認,她很心?動這次的招攬。
畢竟,比起其他人,他們相處過,對彼此多少有些了?解,判斷不?至於有太過離譜的偏差。
程丹若清晰地意?識到,假如真的決定走入婚姻,謝玄英是最好的人選。連他都不?想答應,這條路可以不?必走了?。
問題是——她要改換道路嗎?
自力更生的女官之路,已經走過大半,只要熬得?住,總能找到一二施展抱負的機會。婚姻卻要放棄擁有的一切,重新進入一個不?確定的領域。
強烈的不?確定性,帶來強烈的不?安。
程丹若踟躕了?。
「我……」她難得?猶疑,「還要在想想。」
謝玄英會給她這機會,白去歷練了?。他上身?前傾,靠近她臉龐,深深凝視:「你還有顧慮?」
程丹若後仰,離他遠一點:「當?然?。」
他問:「什麼?」
「你說得?很好,」她道,「但如果做不?到,或者,以後反悔了?,改主意?了?,我又能拿你怎麼辦?」
許多承諾,說的時候真心?實意?,可人是會變的。
謝玄英答不?上來,他知道,現在就算發毒誓,她都不?會信的。
人會變嗎?當?然?,就像曾經的他沒有想過算計家?裡,現在卻做了?。
所以,他只能悶悶地問:「你想怎麼辦?」
「沒有辦法。」她說,「什麼事?都是有風險的。」
主要還是評估一下,這個風險能不?能接受。
嫁給謝玄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呢?
他是個有底線的人,家?暴應該不?至於,是移情別戀,納妾蓄婢,還是拒絕分?享他的權力,把她困在後宅,抑或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政鬥失敗,淪為階下囚?
她能接受嗎?能。
伴君如伴虎,現在這份工作?全看?皇帝心?情,更容易掉腦袋。
第168節
生死之外,無大事?。
她思?索片時,反問他:「你呢?」
謝玄英:「嗯?」
「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她問。
他遲疑。
談判費精神,程丹若覺得?有點累:「我已經開?誠布公,你也有話直說吧。」
謝玄英便不?再猶豫:「我想要你。」
她:「……沒了??」
他奇怪:「我還能圖你什麼?」
「你說‘婚姻當?以情為系’,我還以為……」程丹若清清喉嚨,沒說下去。
「傻不?傻?」謝玄英嘆氣,「若不?能成親,卻害你有了?心?,該多痛苦。」
程丹若微微一怔,不?是不?感動,但——
「你還沒有說服家?裡?」她抓住重點,無言以對,「我還以為這算提親呢。」
「你答應了?,我才好和家?裡提。」謝玄英解釋,「若不?然?傳出去,難免風波。」
程丹若倒不?介意?,點點頭,仍舊道:「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花好月圓,孤男寡女,美色在前,她懷疑自己不?夠理智,得?冷靜下再判斷。
謝玄英不?動聲色:「我有把握,而且時間不?多。我是瞞著人回京的,過些日子就不?能再見你了?。」
她動搖了?一剎,還是不?敢貿然?決議,謹慎道:「讓我回去考慮一下。」
雖然?兵法有云,窮寇勿迫,但謝玄英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偏要乘勝追擊,一勞永逸。
「丹娘。」他直起身?,慢慢靠近,再靠近。
程丹若往後靠,可椅背就在那裡,她早已貼住,退無可退,只好和他對視:「你想幹嘛?」
他微微勾起唇角,停在與她相隔一指的距離。
這麼近,呼吸和心?跳根本瞞不?住彼此。
程丹若看?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看?見他挺直的鼻樑,薄薄的唇,就很……「這樣不?太好吧?」她別開?臉,□□犯規。
謝玄英道:「我在等?你考慮。」
她讓步:「明天。」
「我陪你等?到明天。」他說,「我不?想輾轉一夜,得?到的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可我已經沒有機會說服你。」
瞥她一眼,又道,「你應該知道,我們在宮裡很難這麼說話。」
程丹若的思?緒像化開?的墨水,不?受控制地溢散。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我需要好好考慮,這不?是一件小事?。」
「你可以先答應。」他不?動聲色,「提親以後,你還可以反悔。」
她禮貌地懟回:「我不?傻。」
謝玄英沒想到她到這地步,仍能理智評判,不?免有點灰心?,卻不?敢洩氣,飛快思?考對策:「還有……」
他想到了?,「留在宮裡對你弊大於利。」
她:「?」
「你位任司寶,聽說,陛下也頗為重視。」謝玄英本是急中生智,說著說著卻認真了?,「石、李不?會坐視你分?走陛下的恩寵。」
他嚴肅起來:「太監是無根之人,立身?之本就是陛下的看?重,他們早晚會對付你的。」
程丹若擰眉:「他們能怎麼對付我?給我下絆子,陷害我?」
他搖頭,緩緩道:「送你一樁前程。」
她登時愕然?。
「丹娘,我了?解他們,他們不?會用?陰私手段對付你,否則,便是落把柄於尚宮之手,肯定是陽謀。」謝玄英繃緊心?弦,「陛下一直在憂慮子嗣,而你懂醫術。」
程丹若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她雖然?這麼想過,但真的就是隨便想想,完全不?想付諸行動。
「你不?是嚇我吧?」她求證,「你不?要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