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定下求親的意思,靖海侯也有意安撫兒子,並未刁難,次日?便主動出馬,找王尚書當媒人去了。
柳氏昨夜得到訊息,失眠一夜,今天的精神就很不好,歪在?榻上?等結果。
左等右等,兒子和丈夫遲遲沒?有回來?,不由心中警醒,派人在?門口守著,終於在?臨近傍晚之際,等回了兒子。
「怎的去了這麼久?」她問,「定下了?」
謝玄英捏捏鼻樑,吐出口氣:「差點?沒?成。」
柳氏不解:「子真先生沒?有同意?」
「父親去尋大宗伯當媒人,但大宗伯不肯。」他真的被?嚇到了,「王家正準備提親呢。」
柳氏愕然不已:「誰?」
「王六郎。」謝玄英表情微妙,「大宗伯早就看好世妹,一聽我要提親,立時吩咐去尋媒人,趕著去燕子衚衕提親。」
一時間,柳氏竟不知?說什麼。
王六是長房嫡子,王尚書這般心急,必是十分?看好。
「父親只好去尋大司馬當媒人。」謝玄英說,「前後腳,老師都蒙了。」
柳氏:「然後呢?」
謝玄英深吸口氣,說:「大宗伯同老師說,今日?來?得巧,不如雙喜臨門,讓世妹嫁給王家,再把王四娘嫁給我。」
柳氏啼笑皆非,這確實是王尚書能幹出來?的事。
「開始,老師誰都不答應,說世妹在?宮裡,出宮還要三年,不願耽誤。」謝玄英頓了會兒,「我親自求的老師,大司馬也幫著說話,這才同意了。」
第174節
柳氏心底好生怪異。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晏家女兒,結果這一出場,還和王家爭上?了。
「子真先生的女兒,到底是什麼樣的?」她總覺異樣。
謝玄英猶豫道:「挺像王家姑娘。」
「噢,也是個才女?」柳氏有點?冷淡。
謝玄英看著母親:「……樣貌。」
柳氏愕然,上?上?下下打量兒子。
「母親。」謝玄英嘆口氣,加重語氣,「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柳氏擰起眉梢:「我也不求十全十美?,但總要有些長處吧?」
謝玄英想?想?,道:「程世妹我見過,是個性格堅毅的人,貧賤而不諂,得志而不驕,心性過人。」
柳氏平復一下呼吸,冷靜地問:「還有嗎?」
「器量不輸於男子,為人不愛計較。」他遲疑地問,「應該不容易和大嫂、二嫂置氣攀比?」
柳氏喝口茶,平靜道:「你不說是世妹,我還以為是世弟。」
這是在?找妻子嗎?好歹說個蘭心蕙質,賢良大度啊。
她滿腹怨言無處吐,只好問:「人可賢惠,教養可好,待人接物如何?」
謝玄英:不賢惠,無人教養,可冷淡了。
但不敢說,只好道:「她既能在?陛下身邊做司寶,想?來?不差。大宗伯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為王六求娶的。」
柳氏略微振奮:「司寶?是掌中宮之印?」
謝玄英道:「我原也這般想?,但今日?大宗伯和我說——」他看向母親,「是掌御用?之璽。」
柳氏難掩吃驚:「陛下如此?信重?」
「是,大宗伯說,她和周太監分?管御璽。」謝玄英抿口茶,謹慎地說,「其他的我還不清楚,下次進宮再打探。」
柳氏心中的鬱悶消散不少,接著說:「八字問來?了?」
謝玄英自袖中掏出帖:「要麻煩母親了。」
「唉。」柳氏揉揉額角,頭暈腦脹,難以勞神,「明?日?去惠元寺問問吧。」
謝玄英草草點?頭,並不多言,反而道:「明?天端陽,陛下必是要召我進宮,恐怕至多拖延兩三日?。」
「你可想?好了,打算走到哪一步?」柳氏畢竟做了多年主母,即便被?搞得心緒雜亂,也沒?忘記最要緊的事,「下聘後,親事就算定了。」
「咳,」謝玄英清清嗓子,看向母親,「若無意外,自不可令老師寒心。父親也說,多添兩千兩銀子做聘禮。」
柳氏原本的話嚥了回去。
她主持中饋,太清楚銀錢的重要性了。按照律令,今後分?家,爵位歸嫡長,剩下的家業諸子平分?,但大多數財產都是與爵位掛鉤的,說到底,還是大頭歸老二,其他的才由兒子們分?。
婚事是最光明?正大給補貼的機會。
兩千兩不多,也不少了。老二成親時,原定的聘禮也就是五千兩,後來?劉家的嫁妝單子送過來?,近萬兩陪嫁,才不得不再添兩分?。
給出去的銀子再回來?,就是三房的東西?,給不出去,那?就是空頭允諾。
而且,婚事許都許了,不管什麼理由反悔,終究於名聲?有礙。
「這……」柳氏快速衡量利弊,終於鬆了口風,「先合一合八字再說吧。」
謝玄英深知?欲速則不達,沒?有再為程丹若說好話,反而愧疚道:「兒子不孝,令母親為難了。」
柳氏無可奈何,唯有一聲?長嘆。
*
翌日?,宮中果真來?人,說皇帝讓謝玄英進宮吃粽子去。
家常至此?,聖心實在?不必多言。
謝玄英立刻進宮,在?西?苑的龍舟上?見到了皇帝。
他上?船,陪同遊湖,順道喝雄黃酒,吃粽子和加蒜過水麵。
皇帝問他:「這幾日?忙什麼呢?不是叫你進宮來?陪朕說話麼。」
「忙著說親事呢。」謝玄英回答。
皇帝馬上?來?了興趣:「都相看誰了?」
「父親屬意張督憲家。」他說。
皇帝:「張文華是個有本事的,他家小娘子如何?可貌美?溫柔?」
謝玄英道:「不曾見,他家正在?守孝,不好打攪。再者,父不曾見,女亦不知?品性,臣以為還是慎重些好。」
皇帝道:「就這一家?」
「還有幾家。」謝玄英剝掉粽葉,又吃了一個,「我同父親說,成親還是知?根知?底得好。」
皇帝聽出話音,笑說:「論知?根知?底,不如王家,王厚文惦記你多久了?」
「大宗伯……」謝玄英搖搖頭,「平日?裡待我好,關鍵時候還是偏心自家人,差點?搶了我的親事。」
這麼大一個驚天八卦,皇帝立馬精神,連連催問:「怎麼,你們搶親吶?」
謝玄英就把那?天的事情說了。
皇帝啼笑皆非:「還有這等事?」回想?了一下晏家,有點?驚訝,「我記得,晏家沒?有女兒,只有程司寶一個義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