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克文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我想歇歇……」
羅獵用嘲諷的眼光看了他的右腿一眼:「我倒忘了,方先生是殘疾人。」
方克文明知道這貨是在用激將法,可仍然免不了被刺激到了,一張醜怪的面孔因為憤怒變成了紫紅色,惡狠狠盯住羅獵,咬牙切齒道:「我早就警告過你!」
羅獵道:「人死了,再強的自尊都沒用。」
方克文用力擺脫開羅獵的手臂,然後挺直了腰桿,大步向前面走去,卻不巧踩在了凹處,身軀失去平衡一個踉蹌撲倒下去,幸虧羅獵及時將他攙扶住,方克文怒吼道:「滾開!我自己可以走!」
他的這聲大吼把羅獵嚇了一跳,然後他奮起所有的力量再次甩開羅獵的手臂,羅獵卻因為這股力量而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堅硬的地面上。遠遠走在前方的卓一手停下了腳步,透過漫天飛舞的火山灰,他先是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目光越過那道身影看到遠方一個模糊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向這裡走來,卓一手雖然看不清方克文的樣子,可是他卻真切感受到了對方的倔強和堅持,他的目光收回到駐足等候的鐵娃身上,不知為何從內心深處湧起一陣難言的愧疚。方克文冒死營救鐵娃的一幕在他的腦海中突然閃回,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讓他忽略了自己長久以來秉持的救死扶傷的本心,卓一手不由地捫心自問,如果拋棄身後的這些同伴,即便是成功脫險,他以後的歲月會不會終日遭受良心的譴責?
同樣歉疚的還有方克文,他明白羅獵的良苦用心,也知道羅獵絕非有意取笑自己的殘疾,可是他仍然被羅獵成功激怒,憤怒的他爆發出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潛力,羅獵阻止了他的摔到,卻因為他而跌倒,羅獵的身法明顯失去了昔日的敏捷和靈動,額角撞在堅硬的岩石上,皮膚被磕碰,殷紅色的鮮血湧了出來。
方克文丟下自己的柺杖,躬身去攙扶羅獵,內心中充滿了歉疚,喃喃道:「我不是存心的……」
羅獵用手捂住額頭的傷口,鮮血從他的手指縫中湧了出來,不過仍然無法掩蓋住他英俊面孔上的明朗笑容:「我也不是存心的。」
鐵娃已經抱著安大頭向兩人跑了過去,知恩圖報,鐵娃雖小可是也明白這個道理,縱然無法逃脫又如何?羅獵和方克文先後都救過他的性命,就算是為他們丟掉這條性命也死而無憾。
鐵娃本以為卓一手會不顧而去,可是一個身影很快就從他身邊超過,卻是卓一手摺返回來,生死關頭往往是最考驗人性的時刻,卓一手也終於做出了無愧於本心的選擇。
他幫助羅獵迅速處理了一下額頭的傷口,淡然道:「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都是嬌生慣養,這麼點苦就受不了了?」
羅獵笑道:「我只是關心腦袋上會不會留疤?」
卓一手手法嫻熟地為羅獵將傷口包紮好,然後將他扶起:「會毀容,省得你去禍害良家婦女。」
鐵娃笑點頗低,一旁已經哈哈大笑起來,孩子的性情單純善良,雖然他剛才因為卓一手錶現出的絕情而憤怒,可是隨著卓一手的迴歸,心中的那點兒怨恨早已煙消雲散。
卓一手看了方克文一眼,點了點頭道:「我揹你!」
方克文怪眼一翻:「我走得動……」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打斷,整個山體再度劇烈戰慄起來,他們踉蹌著身體,紛紛坐倒在地上。一道火紅的烈焰從山頂的正中心噴湧而出,帶著滾滾濃煙直衝夜幕,熔岩的火光染紅了夜空,從山底地心深處噴湧而出的大量岩漿高速射向夜空,然後又在重力和山風的作用下四處散落,猶如一眼巨大火紅的噴泉,四處飛濺的岩漿融化了積雪寒冰,摧毀並點燃了大片的雪松林,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