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獵道:「老爺子,您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可以躲避風沙的地方。」
老頭兒道:「小夥子,你找對人了,跟在我後面,再晚就來不及了。」
羅獵和林格妮上了車,他們駕車跟在駝隊的後面,向西北方向行進了一個多小時,天空就開始黯淡下來,林格妮向後方回望,只見後方的天地已經變得模糊,天和地混沌一片,已經分不清彼此間的界限了,掏出手機看到上面的天氣,仍然顯示是無風的大晴天,林格妮不由得搖了搖頭,看來天氣預報根本不可信。
已經開始起風了,老頭兒指了指前面的小山包道:「到了,那裡就是我的營地。」
老頭兒叫沙尕贊,是一位牧民,他並不是住在這裡,前方的小山包曾經是他兒時生活的地方,後來因為風沙的侵蝕,不得不捨棄了這片家園,可沙尕贊幾乎每年都會回來一次,主要是祭拜他的家人。
小山包背風的一面有一座圓形的石頭房子,周邊的院牆已經坍塌了,這座石頭房子就是他過去的家,也得益於他每年來此的維護,不然早就和其他的的建築一樣坍塌埋入沙塵之中。
沙尕贊幫助羅獵他們選了一個避風的地方搭建營帳,羅獵和林格妮紮營的時候,沙尕贊把駱駝安置好,檢查了一下石屋,去裡面升起了一堆篝火。
羅獵這才發現這些駱駝的身上都帶著東西,有乾柴,有水,還有乾糧和活羊。
營帳剛剛紮好,沙塵暴就起來了,漫天遍野全都是黃色的沙塵,根本分不清方向,逆風行走感覺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沙尕贊請他們進入石屋內,原來這會兒功夫,他已經宰了一隻羊,正準備架在火上烤。
沙尕贊笑道:「算你們有口福,今晚我請你們吃烤全羊。」
林格妮道:「大叔,您過去就住在這裡嗎?」
沙尕贊點了點頭道:「我小時候就在這附近長大,我記得這座小山丘過去還是綠色的,周圍都是草原,我們村還有幾十個人,大家都以放牧為生。」
羅獵道:「是環境的緣故引起了土壤沙化嗎?」
沙尕贊搖了搖頭道:「本來不至於變成這個樣子,在我七歲的那一年,附近發現了一座礦藏,先是來了一支勘探隊來考察,後來來得人越來越多,最後決定要在這裡建設一座煤礦,當時都傳言我們這裡會變成一座城市,我們這些牧民都會變成工人。」他停頓了一下,望著篝火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方才繼續道:「我的父親,我的幾個哥哥全都有了工作,也賺了不少錢,可突然有一天,那座煤礦發生了爆炸……極其驚人的爆炸。」
沙尕讚的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雖然過去了那麼多年,可他仍然對當晚那場驚心動魄的爆炸記憶猶新,那場爆炸不但毀滅了礦山的建設,而且還奪去了他的親人。
林格妮小聲道:「是瓦斯爆炸嗎?」
沙尕贊搖了搖頭:「不知道,爆炸發生後不久部隊來了,將這一帶方圓數百里的地方都被劃為禁區,我們村子倖存的人被轉移了出去,我成了村子裡唯一的男丁。」
林格妮能夠體會到他那種失去親人的痛苦,因為她也經歷過,林格妮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您的傷心事。」
沙尕贊笑了起來:「有什麼對不起的?我現在生活的很好,有兒有女,子孫很多,一個大大的家族,我還有駱駝牛羊和馬群,只是他們誰都不想到這裡來,就算他們都不來,我也要來,只要我走得動,我每年都會來探望我的父母兄弟。」
他一邊說話,一邊熟練地翻動著火上的那隻羊,羊皮已經開始泛黃冒油,誘人的香氣四處瀰漫。
羅獵吸了口氣道:「好香啊!」
沙尕讚道:「不是老漢我吹,若論到烤羊的手藝,方圓幾百里就沒有能超過我的。」
羅獵道:「您老請我們吃烤全羊,我請您喝酒。」
沙尕讚道:「我帶了馬奶酒。」
羅獵道:「我帶了茅臺!」
沙尕贊哈哈大笑道:「我喝過,的確是好酒。」
羅獵出門去車內拿酒,此時外面狂風怒號,沙塵漫天,粗糙的沙粒迎面撲打在身上,暴露在外的肌膚火辣辣的疼,如同被砂紙揉搓過一般。
羅獵從車內取了酒,準備回去的時候,發現不遠處有兩點綠色的光芒漂浮在空中,羅獵定睛望去,發現那應當是一頭狼,他趕緊回到石屋中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沙尕贊。
沙尕讚道:「土狼,沒事的,它們從來都不攻擊駱駝和人類,我在這附近見過,只有一隻。」
羅獵道:「狼行千里吃肉,動物的本性難道也能改變?」
沙尕讚道:「改變不了!」他指了指一旁事先留出的內臟道:「你幫我將這些內臟拿出去給它吃。」
羅獵應了一聲,拎起那堆內臟走出石屋,林格妮提醒他要小心。
羅獵走出一段距離將那堆內臟放下,然後退了回去,不一會兒,看到一頭瘦骨嶙峋的狼走了過去,這狼實在是太瘦,棕黃色的毛髮顯得很長,最有精神的要數它的雙眼了。
可能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的緣故,狼的體型偏小,甚至還不及普通的土狗。
它俯下頭開始吃那些內臟,一邊吃一邊不忘抬起頭警惕地望著羅獵,羅獵暗歎自然界之殘酷,以狼驕傲的性情也會低頭接受施捨。
林格妮擔心羅獵,也從石屋中出來,本想說話,迎面一陣風吹得她說不出話來。
那頭狼很快吃完了內臟,原本乾癟的肚子漲得滾圓,它居然向羅獵低了低頭,然後轉身向遠處慢慢走去,直到看著那頭狼消失在風沙中,羅獵方才回去,腦海中仍然回想著那頭狼向他低頭示意的一幕,看來動物都是有靈性的。
沙尕贊已經將全羊烤好,用刀將全羊分解,遞給林格妮一條羊腿,林格妮笑道:「大叔,我可吃不了那麼多。」
沙尕讚道:「一定要吃,你那麼瘦怎麼行,女人一定要結實才好生養。」一句話說的林格妮臉紅了起來。
羅獵擰開酒瓶,林格妮拿了過去先給沙尕讚的搪瓷茶缸內倒滿,這一缸就得下去半斤,然後又給羅獵的不鏽鋼杯子倒上。
沙尕贊端起茶缸跟羅獵碰了碰,喝了口酒,然後用小刀切了一大塊肉塞入口中。老漢果然沒有誇大其詞,他烤的羊肉外酥裡嫩,味道鮮美。林格妮讚道:「好吃!」
沙尕讚道:「這羊是吃著祁連山的冬蟲夏草喝著雪山冰泉長大的,也只有這羊才能烤出最好的味道。」他切下一條羊腿遞給了羅獵:「小夥子,你們是第一次來這裡吧?」
羅獵搖了搖頭道:「不是第一次了,我過去來過,還去過西夏王陵。」
沙尕讚道:「西夏王陵可不在這裡,你們走錯方向了,那邊都是景區,到處都是遊人,沒啥意思。這邊幾乎就是無人區,一年都難得見到一個人影兒。」
羅獵道:「我記得過去附近還有座天廟吧?」
沙尕讚道:「也是在王陵附近,重建的,鋼筋水泥,壓根就不是過去的那座,都是騙遊客的。」
羅獵和林格妮對望了一眼,不禁莞爾。
林格妮道:「大叔,您不是說這裡在爆炸之後被劃成禁區了嗎?」
沙尕贊點了點頭道:「是啊,可這世上的事情總不能一成不變吧?這裡成為禁區大概有二十多年吧,後來部隊撤走了,這邊就變得更加荒蕪了,反正也沒什麼人來,大家都說這邊可能有輻射,再加上這是片不毛之地,誰會無聊到這邊來,直到二十年前,我夢到了我爹,夢裡他埋怨我這麼久都不來看他,於是我就來了,這二十年我幾乎每年都要來這邊,說起來,你們還是我第一次遇到的遊客呢。」
羅獵笑道:「我們也沒想來,可是走錯了路。」
沙尕讚道:「這片沙海氣候多變,往往一天之內都可以反覆多次,咱們今天遇到的沙塵暴可不小,在這樣的天氣裡輕則迷路,重則陷入流沙,一旦陷入流沙,再好的汽車也別想脫困。」
羅獵道:「我記得一百多年前這裡有過一個叫顏拓疆的軍閥頭子吧?」
沙尕讚道:「顏拓疆!是啊,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我們當地人都稱他為閻王爺,那還是解放前,他手下有不少計程車兵,就駐紮在新滿營。」沙尕贊對這一帶的掌故非常熟悉,說起來頭頭是道。
林格妮曾經聽羅獵說起過他當年在這一帶的冒險,不過這些事情沙尕贊顯然不會知道的。別看沙尕贊已經七十一歲了,可是經歷的風浪還是無法和羅獵相提並論。
沙尕讚的酒量很好,再加上今晚和兩位年輕人頗為投緣,他和羅獵將兩瓶酒喝了個乾乾淨淨,羅獵和林格妮離開石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這場沙塵暴持續的時間很長,直到現在還沒有平息的跡象,風力已經到了十級以上,漫天的黃沙混雜在夜色中,將可見度降到了最低,羅獵和林格妮手牽手沿著石屋來到了避風的一面,他們的帳篷就紮在這裡。
兩人進了帳篷,羅獵將燈開啟了,看到林格妮俏臉紅撲撲的,伸手摸了摸暖暖的,擔心她生病,關切道:「你臉怎麼這麼燙?」
林格妮道:「喝了酒的緣故。」她只喝了幾口,加起來也就是一兩多點。
兩人鑽入睡袋,林格妮縮入羅獵的懷抱中,羅獵探手將燈關了。外面風聲呼嘯,帳篷內卻無比溫馨。林格妮小聲道:「過去天廟就在這個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