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根不敢妄動,雖然他知道羅獵身手不錯,可是這麼近的距離,誰都沒有把握躲過子彈,羅獵實在是太託大了,萬一陰溝裡翻船那該如何是好?
羅獵微笑道:「你不敢放火,也不敢開槍。」他望著王兆富身後幾個面露惶恐之色的大漢道:「你們就跟著這麼一個慫包?真是瞎了眼!」
王兆富騎虎難下,聽到羅獵這句話一時間熱血上湧,他什麼都不顧了,猛地扣下了扳機,眾人都被嚇了一跳,可很快就意識到這槍沒響,王兆富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又接連扣動了幾下,沒有一次成功射出子彈。
羅獵嘆了口氣道:「你欠了盜門的錢,鬧事之前也不打聽一下債主是誰?」他張開右手,一顆顆子彈掉落在地板上。
劉洪根鬆了口氣,連他都沒有注意到羅獵是何時將王兆富的子彈卸下的。
王兆富感覺自己被侮辱了,如同一隻瘋狗一樣向羅獵衝了過去,一拳擊向他的面門,羅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外一分,然後揚起右掌狠狠給了王兆富一個響亮清脆的耳光,這巴掌打得王兆富天旋地轉,兩顆大牙從嘴巴里飛了出去。
跟他過來的四人想衝上去幫忙,劉洪根豈能給他們機會,掏出手槍瞄準了幾人道:「都給我老實蹲著,老子的子彈可不長眼!」
王兆富還想再次衝上來,羅獵跟上去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撿起地上的左輪手槍,塞了一顆子彈在裡面,對準了王兆富的腦袋,果斷扣下扳機,王兆富嚇得抱著腦袋哀嚎道:「饒命,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羅獵又開了一槍,還是空槍,王兆富已經嚇破了膽子:「爺,我還錢,我還錢……」
羅獵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廝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廢物,他輕聲道:「你欠多少啊?」
王兆富哆哆嗦嗦道:「六百……」
「嗯?」
「一千塊大洋……」王兆富趕緊改口。
羅獵道:「你也不傻啊!」他卸下子彈,將空槍扔在了地上,轉身來到辦公桌旁,靠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欠多少還多少,利息不能少。」
王兆富從地上爬了起來。
羅獵使了個眼色道:「其他人出去,你留下。」
劉洪根向跟來的四人瞪了瞪眼,四名大漢灰溜溜退了出去。
王兆富看到地上的手槍,雖然近在咫尺,可他碰都不敢碰。他在黃浦混了這麼久,還從來沒栽過這麼大的面兒。心中又是惱火又是害怕,偷偷看了羅獵一眼,實在是不明白這看著文弱的書生怎麼就那麼大的本事。
羅獵道:「忘了做個自我介紹了,在下羅獵,剛回黃浦不久。」
王兆富聽到羅獵的名字,整個人宛如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就癟了,羅獵的大名他是聽說過的,說起來王兆富也就是這兩年混起來的,他這種人距離上流社會遠著呢,他也聽說羅獵回來了,也聽說羅獵當了華探督察長,可他並不知道羅獵就是明華日報的老闆。如果他知道這件事,怎麼都會掂量一下輕重,民不與官鬥,這個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王兆富現在是真正感到害怕了,只要羅獵願意把自己弄進班房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反正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王兆富也不怕被人看見,撲通一聲就給羅獵跪下了:「羅爺,都是我的錯,小的瞎了眼,居然在太歲頭上動土,我錯了!」他反手就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羅獵道:「別介啊,不知者不罪,你又不認識我,臨來之前也沒打聽。」
王兆富道:「羅爺,您可千萬別怪我。」
羅獵道:「怪什麼?和氣生財,欠債還錢,你我之間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對不對?」
王兆富連連點頭。
羅獵道:「起來吧,讓人看見笑話。」
王兆富得了他的應允這才站起來,可還是不敢坐。直到羅獵又發話讓他坐下,這才拘謹地在沙發上坐了,王兆富的坐姿從來沒那麼規矩過,雙腿並在一起,兩隻手合攏夾在雙腿之間不安地揉搓著。
羅獵道:「你聽說過我啊?」
王兆富道:「羅爺您的大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您是盜門門主……」
羅獵搖了搖頭道:「過去的事情了,現在沒什麼關係,可我這人念舊,也不能看著過去的弟兄被人欺負你說是不是?」
王兆富點了點頭道:「是,有羅爺您這話擱這兒,放眼黃浦誰敢呢?」
羅獵道:「你手下不少人啊。」
王兆富滿面窘色:「羅爺,今兒我對不住您,我這就讓他們散嘍。」
羅獵道:「聽說你在車站一帶勢力不小。」
王兆富道:「都是一幫老兄弟給面兒,我沒什麼本事。」
羅獵道:「你這樣糾集人馬很容易被扣上聚眾鬧事的帽子。」
王兆富誤會了他的意思,嚇得慌忙又站了起來:「羅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以後是再也不敢了。」
羅獵笑道:「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你把心擱肚子裡,我沒有要給你扣帽子的意思。」
王兆富道:「羅爺,那您的意思是……」
羅獵道:「法國領事蒙佩羅先生剛剛任命我為法租界華探督察長。」
「恭喜羅爺,賀喜羅爺!」
「你聽我把話說完。」
王兆富馬上垂手而立,洗耳恭聽。
羅獵道:「這幫巡捕人浮於事,今天的事情你也看見了,你帶那麼多人過來堵門,他們只當看不見。」
王兆富聽到他又提起堵門的事情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羅獵道:「最近租界出了不少的事情,我和領事商量了一下,決定成立一個糾察隊,這支糾察隊呢直屬我管理,我看你倒是有些領導能力。」
王兆富這才明白人家是要提攜自己呢,他激動地馬上站直了身子:「羅爺,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羅獵道:「我打算給你一個副隊長乾乾,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王兆富激動的聲音都變了,他雖然掌管了那麼多的黃包車伕,可畢竟名不正言不順,羅獵給他一個官銜,以後就能合理合法地帶人招搖,再不怕什麼聚眾鬧事的帽子。
羅獵道:「那就這麼定,回頭啊,我給你發正式委任狀,不過咱們把話說在前頭,咱們沒有薪水。」
「我不要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