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子明沒有說話,蔣紹雄征戰多年,樹敵無數,要說有人通過這種方法報復他倒也不足為奇。
蔣紹雄道:「就算有人要報仇,就算老天要報應也應該報應在我身上,而不是我的女兒。」他閉上雙目,雙手用力抓住沙發的扶手。
譚子明還從未見過他表露出如此彷徨無助的一面,一時間也不知應該如何安慰他。
此時聽到外面衛兵通報,卻是巡捕房的於廣龍到了。
譚子明讓人將於廣龍請進來,於廣龍帶著一個檔案袋過來,說是今晨有人送到巡捕房的,當著兩人的面將檔案袋開啟,從中取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被五花大綁的人是蔣雲袖。
蔣紹雄看到女兒的樣子,險些沒有落下淚來,於廣龍又從中取出一個翡翠手鐲,蔣紹雄看得真切,這手鐲也是女兒的,他顫聲道:「找到……雲袖了?」
於廣龍搖了搖頭道:「裡面還有一封信。」
蔣紹雄趕緊去檔案袋裡面取出了那封信,信並沒有拆開,於廣龍做事謹慎,是準備當著他的面拆開的。
蔣紹雄拆開了那封信,看了一會兒,然後將信遞給了譚子明。
譚子明看過之後道:「要用一口棺材來換?」
蔣紹雄點了點頭道:「上面的數字應該是經緯度,給我們三十天的時間,如果三十天內我們無法將他想要的東西帶來,他會把雲袖的屍體送過來。」
譚子明安慰蔣紹雄道:「督軍,至少證明小姐現在平安。」
蔣紹雄嘆了口氣道:「我怎麼知道?」事實上誰也不知道現在蔣雲袖是否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於廣龍道:「督軍,我們已經將整個公共租界都搜查了好幾遍,並沒有發現蔣小姐的蹤跡,看來劫匪十有八九把她轉移出去了。」
蔣紹雄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暗暗下定決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將人找回來。
譚子明道:「我帶人去找,不過這方面我並非專業。」
蔣紹雄點了點頭道:「你只管放手去做,不管花多少錢,不管需要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只是你想找什麼人幫忙?」
於廣龍道:「據我所知,羅獵好像是這方面的好手。」
譚子明朝於廣龍看了一眼,於廣龍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了,他趕緊起身告辭,蔣紹雄也不留他,讓譚子明代自己送出門外。
譚子明回來之後道:「他說得倒是不錯,羅獵的確是這方面的好手。」
蔣紹雄道:「此人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可他未必肯答應。」
譚子明道:「我對此人多少還有些瞭解,這次他回到黃浦就是為了解決陳昊東這個仇人。」
蔣紹雄不屑道:「陳昊東豈是他的對手。」
譚子明道:「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只要督軍答應幫助他解決陳昊東,我就有把握說服羅獵給我們幫忙。」
蔣紹雄點了點頭道:「只要能夠救回我的女兒,此事包在我的身上。」自從女兒被綁架之後,蔣紹雄對陳昊東已經徹底失望,就算沒有羅獵這檔子事,他也不可能將女兒的終身託付給這麼一個人,一了百了的辦法就是將他徹底解決。對他而言,可謂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譚子明在得到蔣紹雄的承諾之後,即刻去找了羅獵,羅獵聽他說完,並沒有馬上表態,向他要來了那份綁匪送給警署的檔案,綁匪讓他們去找的棺材形狀非常奇怪,如同紡錘一般,羅獵曾經見過這樣的棺槨,他心中已然有了回數。
通過上方的經緯度,羅獵在地圖上將目標地點定位,他發現上面所標註的地方在東山島附近,東山島乃是海龍幫的總舵所在。羅獵用筆在所選位置上畫了一個圈道:「譚兄對這一帶熟悉嗎?」
譚子明搖了搖頭道:「來黃浦之前我都在中原一帶,對海邊的狀況並不清楚。」
羅獵道:「這裡距離東山島很近。」
譚子明聽到東山島馬上道:「東山島好像是海盜的巢穴。」
羅獵點了點頭道:「海龍幫的總舵就在東山島,這一帶海域島嶼眾多,遍佈暗礁,如果對當地狀況不熟悉,根本沒可能到達目的地。」
譚子明倒吸了一口冷氣道:「如此說來,要稟明督軍多派些人馬過去。」
羅獵笑道:「去的人越多恐怕就越麻煩,如果我們陣仗太大,恐怕海龍幫會把我們當作前往清剿他們的隊伍,只怕會伏擊咱們。」
譚子明道:「如果人少了,豈不是陷入海盜的包圍圈中?」
羅獵道:「實不相瞞,我和海龍幫方面還算是有些交情,這件事我可以答應你,不過前去的人員必須由我來親自挑選。」其實自從羅獵看到那紡錘形的棺槨就已經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他總覺得這件事和白雲飛相關,所以很快就下定決心要去一探究竟。
譚子明道:「沒有問題。」
羅獵道:「還有,此事完成之後,無論蔣小姐平安與否,我希望在陳昊東的事情上督軍不要插手。」
譚子明笑道:「此事你不用擔心,督軍已經答應,他會親自解決陳昊東的事情。」
這對羅獵來說是一個好訊息,雖然他知道是陳昊東殺了常柴,福伯的死十有八九也和他有關,可是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證據,如果自己直接出手幹掉陳昊東,可能會在盜門內部造成一些不良的影響,現在蔣紹雄主動願意代勞,當然再好不過。
羅獵由此也推斷出蔣紹雄對陳昊東這個未來女婿並不滿意,就算能夠順利將女兒救回,也不會將蔣雲袖嫁給他,其實這一點並不難理解,又有哪個父親願意將女兒的終身託付給一個內心陰暗且沒有擔當不肯負責的男人?
去東山島就難免和海龍幫打交道,羅獵沒有將這件事視為障礙,主要是因為張長弓的存在,張長弓是海龍幫幫主海連天的女婿,東山島那邊的事情他可以幫忙擺平。
目前海連天的得力助手邵威還在黃浦,羅獵剛好將這件事和他們兩人商量了一下。張長弓那裡自然不存在任何問題,只要羅獵做出決定,風裡來火裡去,他絕不會皺一下眉頭。邵威考慮得事情就多了一些,他認為這次剛好可以和蔣紹雄拉近關係,其實他這次前來黃浦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這件事,海龍幫雖然在東山島立足,可畢竟他們名不正言不順,是許多軍閥眼中的海盜。
這些年海連天的性情已經有所收斂,也減少了出海打劫的營生,即便是有所活動,也都是前往遠海打劫外國商船,對於國內的船隻基本上不再動手,其實海連天過去就有過金盆洗手的打算,只是上次和任天駿的合作以失敗告終。按照海連天自己的說法,賊總不能當一輩子,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臨老還是想有個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到岸上。
邵威將海連天的意圖告訴羅獵,羅獵認為海連天的想法不錯,他幫著牽線搭橋,讓邵威和譚子明見上一面,譚子明本身就是馬賊出身,他的父親和兄弟直到死都沒有金盆洗手的機會,所以對海連天的想法格外理解,不過譚子明認為現在並不適合向蔣紹雄提起這件事,只要他們這次出海完成任務,成功換回蔣雲袖,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因為綁匪給他們限定了時間,所以他們必須儘快出海,這方面蔣紹雄顯然比他們更加焦急,在譚子明組建隊伍的時候,已經著手準備艦艇物資武器,短短兩天已經將一切準備妥當。
蔣紹雄還故意讓譚子明去陳昊東那裡,提出出海去救蔣雲袖的事情,陳昊東一聽成員中有羅獵張長弓,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他心中明白,如果自己同去,可能會被幾人謀殺於海上,再也沒有活著回來的機會。
陳昊東的臨陣退縮讓蔣紹雄對他徹底喪失了信心,對陳昊東的鄙視變成了仇恨。
陳昊東這幾天並不好過,他又不是傻子,當然能夠感覺到蔣紹雄對自己與日俱增的仇視,他產生了逃離黃浦的想法,如果他在黃浦繼續逗留下去,處境只會變得越來越艱難。
正如蔣紹雄所說,如果蔣雲袖出了意外,他會讓自己陪葬,陳昊東對蔣紹雄的冷血性情還算是有些瞭解的,此人說得出就做得到,拋開蔣紹雄不論,失去了他的支援,自己連羅獵都鬥不過。
振武門方面因為楊超的事情,梁再軍明顯對自己愛答不理,陳昊東發現自己已經眾叛親離了。為了扭轉自己的頹勢,他買下了黃浦幾家影響最大報紙的版面,在上面刊載了重金懸賞的啟示,陳昊東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世人,自己是個有情有義之人,絕不是不負責任。然而他的這種做法更像是掩耳盜鈴,糊弄一下市井百姓還成,想要以此來重新博得蔣紹雄這種梟雄人物的好感根本沒有可能。
更可悲的是,陳昊東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都開始受到監視,他知道是蔣紹雄的人,如果在蔣雲袖沒有平安歸來之前,他膽敢離開黃浦,蔣紹雄肯定會對他出手。
陳昊東終於明白當天在福滿園戲樓,邱雨露因何要奉勸自己儘快離開黃浦,只是現在醒悟已經太晚了。
陳昊東暫時放棄了離開黃浦的想法,至少在目前已經變得不現實,他只能矇混度日,甚至借酒買醉,希望在蔣紹雄的眼中自己徹底成為一個沒出息的廢物,也只有他對自己疏於防範,才能有逃離此地的機會。
陳昊東再次來到福滿園,希望能夠見到邱雨露,解鈴還須繫鈴人,如果能夠再見到她,一定要好好問一問,他們到底在打什麼算盤?難道真讓羅獵說中,自己成為了一顆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