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絲抱住了席琳娜,道:「媽媽,你別難過了,三美元一張票實在是太貴了,如果你想看艾莉絲的表演,我可以和諾力在家裡演給你看啊!」
席琳娜是真的很痛苦,依舊捂著眼睛不住搖頭,手指縫中滲出了淚水。
羅獵道:「席琳娜,我可以去問問小安德森先生,或許他手中還有餘票呢。」
席琳娜這才鬆開了雙手,雙眼中飽含著淚花,道:「謝謝你,諾力,我是真的很想看到艾莉絲站在舞臺上的樣子。可是,我為什麼沒有相信艾莉絲在信中告訴我的那些情況呢?我真的不配做一個媽媽。」
艾莉絲抱緊了席琳娜,哽咽道:「不,媽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不管怎樣,艾莉絲都愛你。」
羅獵忽然笑道:「席琳娜,我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看到艾莉絲的演出,假若小安德森先生沒有了票,那我就帶你進劇院的後臺,在那兒,雖然看不到艾莉絲的正面,但也一樣能看得清整個舞臺。這一點我向你保證,我一定能做得到。」
席琳娜這才好過了一些。
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羅獵見到了小安德森。
「哦,諾力,實在抱歉,我的手上也沒有餘票,太晚了,一張都沒剩下。」面對羅獵的請求,小安德森顯得很遺憾。
羅獵略有失望,但隨即提出了第二個請求:「可是,小安德森先生,艾莉絲的媽媽是真的很想看到她女兒的演出,如果沒有票的話,那我能不能把她帶到後臺呢?」
小安德森先生道:「是艾莉絲的媽媽?嗯,我很能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情,諾力,你看這樣好不好,請艾莉絲的媽媽來我的包廂觀看演出,我可以讓主辦方為她加個座位。」
羅獵激動道:「那真是太好了!小安德森先生,我替艾莉絲和她媽媽謝謝您。」
小安德森道:「不,不,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艾莉絲是咱們環球大馬戲團的重要演員,我早就該想到,金山是她的家鄉,她一定會有票務上的需求的。諾力,請將我的歉意轉告給艾莉絲,我會盡力彌補所犯下的錯誤。」
只是在包廂中加個座位而已,但經過小安德森這番言語表達出來之後,卻是令羅獵異常感動。
席琳娜觀看演出的事情有了著落,羅獵的心情也放鬆下來,向小安德森先生再次致謝後,羅獵端著食盤便要到另一張桌臺上去就餐,小安德森卻叫住了羅獵:「嘿,諾力,別離開我啊,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跟你溝通呢!」
小安德森先生對員工非常和藹,但畢竟其身份是老闆,跟老闆同桌吃飯總是有些拘謹,可是,小安德森已經開口了,羅獵也只好坐了下來。
「我聽說你和你大師兄在紐約最後一場演出中成功表演了飛刀射飛刀的節目?」說到了這場節目,小安德森的眼神中充滿了驚奇。「天哪,我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簡直是不敢相信,諾力,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呢?」
羅獵淡淡一笑,停下了刀叉,回答道:「沒有什麼也別的,小安德森先生,只有勤學苦練,再加上大師兄教的好,所以我才練成了這項絕技。」
小安德森吃著東西,做了個手勢,示意羅獵不必拘謹,「有沒有興趣將這個節目搬上金山的舞臺?我想,如果你們能成功演出這個節目的話,舊金山的人們一定會瘋狂的,他們會認為三美元一張的門票實在是太划算了。」
羅獵規規矩矩應道:「這個,我可能需要跟大師兄商量一下。」
小安德森點了點頭,道:「我還聽說了一件事,在火車上你們遇到劫匪了?你和你大師兄聯手殺了劫匪?」
羅獵道:「是的,小安德森先生,我們並不想惹事,可劫匪的行為令我們忍無可忍。」
小安德森道:「我可沒有埋怨你們招惹是非的意思,我是想說,你們乾的漂亮,我為你們的勇敢感到自豪,你和你的大師兄,包括你們彭家班其他師兄師姐,都是好樣的!」
羅獵道:「謝謝小安德森先生的理解和讚揚。」
這時,彭家班的其他成員也取好了食物,小安德森招呼他們過來坐在了同一張圓桌,話題自然離不開火車上的那檔子事,聊到大夥都吃了個差不多的時候,小安德森將話題轉移到了當晚的演出節目上來。
趙大新道:「說實話,我們創作這個節目的時候,也沒想到觀眾的反應會那麼熱烈,表演的難度並不大,奉獻給舊金山觀眾也是應該,你說呢,小七?」
羅獵吃著東西,點了點頭,道:「我聽你的,大師兄。」
早餐後,大夥去了演出場地。演出主辦方對環球大馬戲團的招待規格絕對是一流的,但就是有一點做得不夠,沒有給馬戲團提供可以彩排練功的地方,唯一能用的便是現場的演出舞臺。而那些需要用到動物的節目更需要適應場地,因而,彭家班的人為了把時間節省下來給別的節目,只是稍微熟悉了一下場地便算是完成了彩排。
當晚的演出非常精彩,先前上演的節目博得了觀眾們的陣陣掌聲,待到報幕員報出接下來將上演本場演出的最後一個節目的時候,所有觀眾均是翹首以盼,他們知道,能作為壓軸演出的節目一定是最為精彩的節目。
趙大新和艾莉絲首先登場,按照設定的情節,他們兩個做為搭檔表演了傳統的飛刀節目,這時,羅獵和四師姐登臺,展露出更加精妙的飛刀絕技來,艾莉絲被羅獵所吸引,要和羅獵成為搭檔,趙大新吃醋,提出跟羅獵決鬥,從而完成最終的飛刀射飛刀。
趙大新的技藝沒的說,和艾莉絲配合的極為默契,贏得了觀眾們的數次掌聲。待到羅獵登場,觀眾的熱情已被點燃。
可就在這時,意外出現了。
羅獵手扣飛刀,正欲揮手發出的時候,眼前突然閃現出那名劫匪手捂脖頸鮮血汩汩冒出的景象,羅獵一怔之後,眼前劫匪的面容忽地又變成了四師姐的模樣。羅獵猛地甩頭,想將眼前的幻覺甩掉,可是,那幻覺卻越發清晰。
羅獵心慌意亂,只覺得頭腦一陣眩暈,不自覺地抱住了腦袋蹲了下來。
舞臺上,趙大新艾莉絲還有四師姐急忙圍了上來。
舞臺下,觀眾們早已經亂做了一團。
演員身體有異樣,表演不下去,這一點,觀眾們可以理解,但是,既然演員身體有異樣,為什麼還要安排演出,不能事先調整節目嗎?這一點,才是觀眾們的意見所在。
包廂中,小安德森先生起初還輕鬆地跟席琳娜聊天說話,誇讚艾莉絲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演員,卻見席琳娜的笑容突然凝固,轉頭再看,臺上臺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節目演出失敗,這在馬戲表演中實屬正常,多數情況下,觀眾們都會以起立鼓掌的形式來表達對失敗演員的尊重和鼓勵。但這次不一樣,那個帥氣的東方小夥子並不是失手出錯,而是身體有明顯不適,根本不適合演出。在不適合演出的情況下還要強行登臺,這使得觀眾們感覺被愚弄了,因而聚集在劇院中吵吵嚷嚷不肯離去。
主辦方手足無措,只能求助於小安德森。
小安德森先到了後臺找到了趙大新瞭解情況,趙大新解釋道:「羅獵在火車上殺了人,有了心理陰影,我開導過他,覺得他應該沒問題了,誰知道,剛才在舞臺上又不行了。」
小安德森點頭表示了理解,並關照彭家班其他成員好好照顧羅獵,然後登上了舞臺,向觀眾們解釋道:「女士們,先生們,請安靜一下,我是環球大馬戲團的總經理小安德森,就剛才的事件,我向你們表示最誠摯的歉意,同時,也要做些解釋。」
洋人們這一點倒是挺好,雖然一個個肚子裡都是意見紛紛,但當小安德森要做解釋的時候,大家還是給了他機會。
「剛才在臺上暈倒的演員叫羅獵,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小夥子,他誠實,善良,勇敢,富有正義心,就在前來舊金山的火車上,他親手殺死了一名劫匪,還和他的大師兄一起活捉了兩名劫匪。可是,一個善良的孩子被迫殺了人,這種感覺並不好,剛才就在這臺上,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當時的景象,所以,他才會暈倒,所以,我想你們應該原諒他!」
待小安德森解釋完,觀眾們居然爆發出了一陣鬨笑。
編什麼理由不好呢?居然能編出殺了劫匪的這種理由?真是可笑,那劫匪能是這麼容易對付的嗎?政府動用了那麼多的警力,花了那麼長的時間,可是連一名劫匪也沒抓到,就憑你環球大馬戲團的一名演員就能殺了一名活捉兩名了?
觀眾們被愚弄的感覺更加強烈。
後臺中,羅獵非常痛苦,艾莉絲抱著羅獵,不住聲的安慰著。
「大師兄,我想,我可能再也無法登臺了。」
趙大新道:「小七,別想太多,艾莉絲說得對,時間會沖淡一切,我相信,你一定能夠重新站到舞臺上,而且,比以前更要光彩奪目。」
艾莉絲跟道:「是的,諾力,你千萬不要灰心,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夠戰勝自己的。」
羅獵雙手抱緊了腦袋,緊閉著雙眼,搖頭道:「我對不起彭家班,對不起環球大馬戲團,對不起小安德森先生,更對不起師父。」
趙大新輕嘆一聲,坐到了羅獵的身邊,柔聲道:「小七,大師兄當年經歷過和你一樣的事情,那時候,大師兄和你差不多大,但飛刀技藝卻遠不如你,有一年,我跟師父一起去演出,路上遇到了幾個小流氓在欺負一個小姑娘,師父看到了,忍不住便把那幾個小流氓教訓了一頓,可當時那幾個小流氓中有一個人摸出了刀來要在背後偷襲師父,我情急之下,便用飛刀射向了他。那個小流氓當場就死了,師父怕我吃官司,於是便帶著我遠渡重洋,來到了美利堅。」
二師兄汪濤過來跟道:「我,還有三師姐,四師姐,以及五師兄六師兄,都是師父在美利堅收下的。」
趙大新接著道:「那段時間,我也是一閉眼就想到了那個小流氓慘死的樣子。但是啊,小七,如果當時大師兄不出手,那個小流氓的刀子便有可能扎進師父的身子,你說,我殺他對還是不對呢?」
羅獵微微點頭,道:「對,當然對。」
趙大新長嘆一聲,道:「這不是和你火車上的情況一樣麼?」
羅獵道:「道理我都懂,大師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閃現出那個景象,我便手腳發抖。」
趙大新道:「我能理解,師父帶我來到了美利堅的時候,距離我殺了那個小流氓都過去了快半個月了,可我一樣登不了舞臺。小七,錯不在你,在大師兄,大師兄應該能想到你的問題,不該安排你在這種情況下繼續登臺。但是呢,你也不應該灰心喪氣,慢慢來,總一天你會忘掉它的,大師兄不就熬過來了嗎?小七,你的各項素質,可是比大師兄要優秀多了,這可不是大師兄在恭維你,這是師父說過的呀。」
師父卻是誇讚過羅獵,說他是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而且非常適合練習飛刀,只要肯刻苦,成就必將超越大師兄。事實也證明了師父的話並非妄言,單論飛刀技藝,如今的羅獵真不在大師兄之下,就是舞臺表演經驗上,還是比大師兄有所欠缺。
趙大新的這番話重新激發起了羅獵的鬥志,他點了點頭,道:「大師兄,我記下了,我一定會堅持下去。」
安頓好了羅獵,趙大新步出後臺,想去舞臺上助小安德森一臂之力。汪濤追了上來,問道:「師兄,你真的殺過人?」
趙大新苦笑道:「不這麼說,怎麼能安撫得了羅獵呢?」
回到舞臺上,小安德森已經是大汗淋漓頗有些招架不住的樣子,見到趙大新走上來,也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
趙大新走到了舞臺前沿,雙手抱拳,一揖至地。
觀眾們識得趙大新,對他在羅獵上臺之前的表演還算滿意,見他出來後鞠了這麼深的一個躬,不知道他想說些什麼,於是便逐漸安靜下來。
「各位,實在抱歉,我非常理解你們的憤怒,是我的錯。」說到這兒,趙大新又是一揖至地。
願意花三美元看一場馬戲演出的人都不是窮人,這些有錢有身份的人並不喜歡起鬨鬧事,他們只是覺得被節目演出方所愚弄而有些不快,如今終於看到有人出來認錯道歉,大多數人便已經準備接受道歉並離場了。
可這時,趙大新卻多嘴繼續解釋道:「我師弟就在前天的火車上親手殺死了一名劫匪……」
此言一齣,已經平靜下來的觀眾情緒再次爆發。
這已經不再是沒有誠意的牽強解釋了,這分明是聯合起來愚弄觀眾呀!
憤怒的觀眾再也無法忍受,局面一度失控,部分觀眾甚至還望舞臺上投擲雜物。
所幸,這時候警察到場了。
當著警察的面,觀眾們不便再繼續發洩心中的不滿,局面這才有所平穩,觀眾們開始陸續退場。
等事件完全平息,小安德森和趙大新回到了後臺。
趙大新道:「小安德森先生,實在抱歉,是我錯誤地估計了羅獵的狀況,造成今天的局面,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小安德森先生一聲長嘆,道:「這不能全怪你,趙先生,我們都高估了諾力的心理素質,實際上,很多警察能難以渡過第一次殺人後的心理陰影。」
趙大新道:「謝謝小安德森先生的理解,可是,我不明白,舊金山的觀眾為什麼沒有足夠的包容性呢?」
這在這時,主辦方的一位高層人士走了過來,一見到小安德森便不住地嘆氣搖頭,並抱怨道:「小安德森先生,無論那位小夥發生了什麼,你也不能編造故事來哄騙觀眾啊!金山雖然比不上紐約,但金山的人民和紐約人民有著一樣的素質,他們不是不願意包容演員在舞臺上的失誤,但是,他們也一樣不願意被謊言所愚弄。小安德森先生,不單是觀眾們對你的解釋很不滿意,我方經認真研究,也認為你在舞臺上的那番話說的極不妥當,我想,你欠了我們一個道歉,同時也欠了金山人民一個道歉。」
小安德森先生鬱悶道:「哦,不,喬治,你的話我不能接受,我在舞臺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絕無半點謊言。」
喬治聳了下肩,臉上寫滿了不屑,道:「小安德森先生,很遺憾,就在剛才,我們已經向金山警察局核實過,不錯,那趟火車上確實發生了劫匪搶劫的事件,警察與劫匪發生了激烈的槍戰,但很遺憾,沒有一名劫匪被擊斃,也沒有劫匪被抓捕,所以,我們認為你,環球大馬戲團的總經理小安德森先生並不是一個誠實的人。不過,我們之間的合約還要執行下去,我們該支付給你的款項也會一分不少地支付給你,但我想,我們之間的合作應該到此為止不再有今後了。」
趙大新想插話解釋,卻被小安德森制止了。小安德森笑了笑,微微搖了下頭,道:「好吧,喬治,我無法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因此,也無法反駁你。不過,我希望當你知道你錯了的時候,會主動跟我聯絡。」
小安德森的話音剛落,喬治的一名同事便衝了過來,手中高舉著一份報紙,邊跑邊喊:「喬治,喬治!天哪,真希望你什麼都沒來及說!」
喬治的同事手中拿著的是金山郵報,頭版的整一版只有一篇報道:飛刀英雄橫空出世,火車劫匪一死兩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