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名棠頭也不回:「備什麼轎,備馬!」
李誠一呆,應道:「是。」
太守大人著文官服在平原城內策馬飛奔,著實引起了轟動。一時間城內謠言四起,有人說是太守大人奉密旨上京,又有的說流寇作亂了,最離譜的說北方蠻族快打到平原城下了。
太守府內。
老夫人拄著龍頭柺杖,緊張地看著面前這個鬚髮花白的老郎中:「蔡先生,我孫兒怎麼樣了?」
蔡先生叫蔡珏,是慈恩藥鋪的主事,也是平原城乃至平原郡內最負盛名的郎中。張得利趕到藥鋪時,蔡珏正在吃飯。張得利一把抓住蔡珏的手拉了就走,口裡直唸叨著:「蔡先生,你可要救命啊。」
到了楚府,蔡珏問清情況,哭笑不得,自己走得如此匆忙,什麼都沒帶,怎能為人治病。幸好蔡珏的藥僮比較伶俐,猜到張得利大概所為何事,蔡張兩人剛出門,他便收拾好藥箱跟了過來,這才沒誤事。
蔡珏捻著鬍鬚,正要回答,只聽門口一陣**。
「老爺回來了。」
「大人回來了。」
蔡珏忙站了起來,衝楚名棠施了個禮。
楚名棠微微頷首作禮,快步向床前走去。
楚錚臉上的血跡已被擦拭乾淨,那額頭的傷口也已仔細包紮妥當,只是面色仍顯得十分蒼白。楚名棠伸手撫摸了一下孩兒的小臉,那手竟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楚名棠平穩了下情緒,道:「蔡先生,我孩兒傷勢如何?」
蔡珏肅手答道:「外傷老朽已經處理妥當。所幸小少爺身上所穿衣物也較厚實,身上也沒什麼損傷,只是……」
楚名棠回頭問道:「只是什麼?」
蔡珏沉吟半晌,才說道:「大人,小少爺此番從高處摔下是傷於頭部,大人也該知道,人的頭部受了震盪後具體有何病症,還是要等小少醒後才能再做診斷。」
一旁的楚老夫人說道:「名棠,能否修書一封到京裡,奏請皇上派兩個御醫過來。」
蔡珏向楚老夫人施了一禮道:「老夫人,北上京城請御醫,數月尚不能到,何況,」蔡珏臉上露出一絲傲氣,「那些御醫也未必比老朽高明。」
楚名棠不語,知道他所說是實。蔡珏原本也是大內御醫,只因涉及一樁宮庭要案,內宮有些人不容蔡珏活於世上。幸虧深受皇上寵愛的琳貴妃念其醫術高明,不忍其受害,於是託自己的兄長楚令棠將他帶到了平原郡。
「那我孩兒何時能醒?」楚名棠問道。
「老朽會每隔三個時辰給小少爺做一次針灸。」蔡珏答非所問。
楚名棠嘆了口氣。他已經明白了,即便是蔡珏這位神醫也不能確定。
「那就有勞蔡先生了。可否請蔡先生這些時日先住在府上,以便為小兒醫治?」楚名棠說道。
「老朽遵命。」
「那好,」楚名棠轉身吩咐道:「李誠,帶蔡先生到客房。」
「是。」
待蔡珏出了屋,楚名棠看著楚夫人,強抑著怒氣道:「夫人,小五怎麼受傷的?」
楚夫人也不敢隱瞞,將楚軒與楚原如何帶楚錚出去如何受傷《》了。楚名棠越聽越怒,他原本就覺得奇怪,楚錚在府內時刻有人照顧,怎麼會受如此重的傷,原來是楚軒與楚原搞的鬼。
「啪」
楚名棠一拍桌:「渾帳東西!」
楚老夫人責備道「拍什麼桌子,小五兒還在那躺著呢。」
楚名棠應道:「是。」
「這兩小畜牲呢?」聲音是小了點,但似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帶著絲絲寒氣。
楚夫人難得聽丈夫說粗口,暗自嘀咕,那兩個是小畜牲,那您楚大人呢,我呢……喲,不對。
心裡胡思亂想,口中卻答道:「在前廳跪著呢。」
原來楚夫人清醒過來後,心疼完小的,又免不了為兩個大的擔憂了。她知道丈夫對楚錚疼愛異常,何況這次楚軒和楚原的確犯了大錯,免不了要受罰,就讓兩人先到前廳跪著,希望能消減一點丈夫的怒火。
楚名棠一愣,森然說道:「李誠,家法伺候。」
楚軒和楚原跪在前廳,心裡也是極為後悔,但事情既已發生,只能面對現實。兩人越想越怕,楚原忽道:「大哥,你說父親會用什麼家法懲治我們?」
「我想是木杖,這次我倆犯大錯了。」楚軒說道。
「我認為是竹杖,父親向來疼愛小五,這次恐怕要親自動手。」楚原並不贊同。
「賭什麼?」
「如果我贏的話,」楚原一咧嘴,「你替我挨十下。」
「去你的。」
楚名棠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個家將,楚老夫人與楚夫人等府中女眷也隨後來到。楚軒和楚原連忙伏下身去道:「父親。」楚原更是語音微顫,顯得悔恨無比。
楚名棠不理他們:「楚大,楚二,木杖伺候,每人先打二十杖。」
「是。」
楚原聽了,向楚軒使了個眼色,意思你贏了。
楚軒平時贏這弟弟的時候少之又少,難得他今日又服輸,忍不住一笑,可一想到隨之而來的家法,這一笑頓時淒涼無比。
「打!」
隨著楚名棠一聲令下,前廳響徹著兄弟兩人的慘叫聲。
執刑的楚大和楚二其實也相當為難,假打吧,老爺在氣頭肯定不答應,真打吧,以後在府中日子就難過了,夫人和底下正在哀嚎的兩位少爺絕不會放過自己。兩人不約而同的採取了相同的方法,前三下真打,後面的舉重若輕,儘量不碰到兩位少爺的小屁屁。
但楚名棠是何等人物,何況楚大楚二作假的功夫比太守衙門的差役差得太遠,沒多久就看出其中的貓膩,怒喝道:「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楚大楚二一驚,手中的木杖不由重重地砸了下去,底下兄弟二人慘叫聲立刻又高了八分。
楚名棠轉身衝另外兩個家將說道:「取竹杖來,老夫親自動手。」
楚軒勉強向楚原看去,意思是:兄弟,你也沒猜錯。楚原咧了咧嘴,想笑一下,楚名棠的竹杖已經落下,笑變成了哭嚎。
楚夫人在一旁看得實在受不了,這兩孩子也是她身上的肉啊,但又不敢上前阻攔,淚水在眼中滾來滾去,求助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也明白她的意思,楚名棠下手也太狠了點,於是站起來走上前去,舉起柺杖往楚軒和楚原身上一人打了一杖,罵道:「兩個不成器的小東西。」
隨後向楚名棠說道:「好了,名棠。孩子還小,打太重受不了。」
楚名棠此時氣也消了不少,看到兩個兒子臀部皮開肉綻,也覺得有點不忍,便不再作聲。
老夫人向楚夫人說道:「你帶這兩個孩子上藥去吧,我去看看小五。」
楚夫人應了一聲,趕緊吩咐丫環找人抬兩位少爺。
楚軒和楚原掙扎著說道:「謝謝父親教誨。」隨後便趴著不動了。今天苦頭算是吃足了,前面的不說,最後老夫人來勸阻時那兩柺杖,也是打得實實在在的。
楚老夫人坐在床頭,看著楚錚的小臉,默默的唸叨著:「小五啊,奶奶已經幫你教訓了那兩個哥哥,你可要快點醒來啊。」
「啊!」夜深了的楚府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楚原臉色慘白,衝著一旁的小姑娘苦苦哀求道:「二姐,二祖宗,你上藥時能不能象春盈姐一般輕一點。」
那小姑娘怒道:「你還有臉叫疼,你看你們把五弟害成什麼樣了。」
楚原聲音一下子小了下來,嘀咕道:「罰也罰了,還要我們怎樣。」
「五弟直到還沒醒呢,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楚原我饒不了你。」
一旁的楚軒沉聲問道:「二妹,五弟怎麼樣了,蔡先生怎麼說。」
楚欣拭了下淚,說道:「蔡先生什麼都沒說,但我聽蔡先生的小僮說,五弟是頭部受傷導致昏迷,如果十天之內醒不了,那就可能永遠醒不來了。」
屋裡頓時沉寂下來,只有楚欣斷續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