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知吳安然心中此時正後悔莫及,這平原郡太守是什麼人哪,怎麼府中的高手如此眾多,難道趙國的武林同道都已改行做看家護院了?僅這坐在對面的這位老管家氣神內斂含而不露,一身功力就比自己差不了多少,門口站著的幾個家將亦是淵停嶽峙,顯然也是江湖上不多見的好手,若是自己治不好那小少爺的病,恐怕比面對南齊白道高手的圍攻也差不了多少。
「吳先生請坐。」楚名棠向吳安然示意道,「請用茶。」
吳安然謝過了,暗暗打量了楚名棠一番,眼前此人完全不韻武功,手下怎會有高總管這般高手?
楚名棠似漫不經心地問道:「聽口音,吳先生是南朝齊國人氏?」眼前這人來歷不明,他不得不小心。
吳安然答道:「正是,不過在下行走江湖,早已習慣了四海為家。」
楚名棠喝了口茶,道:「那南朝的‘醫林聖手’白如民白老先生先生可熟悉?」
「白先生高居廟堂之上,在下又豈敢高攀。」吳安然含糊答道。
楚名棠卻會錯了意,原來白如民雖然醫術高明,但生性貪婪,又好色如命。他還以為吳安然為人清高,不屑與之交往,便又問道:「先生行醫就診,怎麼也沒一個藥箱?」
吳安然不動聲色,反問道:「行醫救人原本不是吳某本分,吳某隻是聽貴府下人談及令公子病情,一時起了好奇之心而已,況且先前那些郎中想必都帶著藥箱和藥僮,可曾治好令公子的病?」
楚名棠一時語塞。
吳安然咳了一聲,這太守大人可不比那姓張的呆呼呼的家人,再問下去非露餡不可,於是說道:「聽府上下人說,貴府五少爺是從高處摔下,導致醒後性情大變?」
楚名棠也是關心則亂,答道:「正是,小兒自從醒後,變得行為孤僻,沉默寡言……」
吳安然打斷道:「那好,可否先讓在下見一下五少爺,也好確診病情?」
楚名棠見他如此熱情,心中疑慮不由也消減了幾分,猶豫了片刻道:「來人,去告訴夫人,帶錚兒到偏廳來。」
楚夫人放下手中的書,柔聲說道:「好了,小五,今天就講到這吧。」
楚錚搖了搖頭,指了指書,還要她讀。
楚夫人無奈的笑了笑。不知為何,那晚以後楚錚對她不再抗拒,隱隱有親近之意,讓她很是高興,但無論她怎麼引導,楚錚仍不開口說話,只用動作表示他想要什麼。今日楚夫人試著讀書給他聽,沒想到楚錚甚感興趣,都聽得入迷了。
楚夫人俯身摸著楚錚的頭,說道:「聽話,你父親請了郎中來為你治病,我們先去,回來後孃給你多念幾頁好嗎?」
楚錚想了想,點頭以示同意。
楚夫人帶著楚錚來到偏廳,柔聲勸說他躺到**,吳安然裝模作樣地把著脈。
整整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吳安然才站起身來,對楚名棠拱手道:「大人,如果信任在下的話,可否先請帶眾人出去。」
楚名棠疑惑問道:「這是為何?」
吳安然臉一板,道:「這是在下行醫的規矩。」
楚名棠知道不少高人都有些怪僻,看來眼前這吳先生也是屬這一類的,遲疑了一下,道:「那就有勞先生了。」
吳安然衝高老總管抱拳道:「高總管,在下師門規矩有些古怪,尚請見諒。」
高老總管笑道:「老夫也曾是江湖中人,當然明白吳先生的難處。不過請吳先生放心為我家公子療傷,附近有府內眾多家將把守,決不讓外人靠近這偏廳半步,。」
吳安然知道這高總管言外之意也是在警告自己,若這**的小孩有何閃失,自己也別想走出這楚府了,淡然一笑道:「那就多謝高總管了。」
看著吳安然的背影,楚夫人心中有點懷疑,向丈夫說道:「夫君,此人衣衫襤褸,會不會是個騙子?」
楚名棠心中卻也有幾分不安,但口頭上仍安慰夫人道:「夫人請寬心,我看此人氣度不凡,言談舉止得當,應該有些本事的。」
吳安然來到床前,只見楚錚一雙烏溜溜大眼睛正看著自己,不由微微一笑,突然並指如電,連點楚錚啞穴、昏穴、麻穴,嘿嘿笑道:「小子,算你命不好,遇上我了。」左掌貼於楚錚天靈,右手三指抵住楚錚左手掌心,正是血影宗的絕技「大搜魂手」。
「大搜魂手」是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魔門刑訊逼供手段,是將內息逼入對方奇經八脈內,但若使用得當,診斷病情確比郎中把脈要有效得多,只不過其痛楚也絕非常人所能忍受。
吳安然的真氣在楚錚體內轉了三週天,沒感覺到異常之處,昏睡著的楚錚也神色如常,沒有半分痛苦之色。
「奇怪。」吳安然苦思不解,對這孩童有了些興趣,便長吸一口氣,將真氣提至七成。他心性狠毒,渾然沒有將楚錚的小命放在心上,反正治不好也是無法平安出楚府,這小孩死了也最多大打一場逃離平原郡罷了。
漸漸地吳安然臉上驚異之色愈來愈濃,自己七成功力的「大搜魂手」就是江湖一流高手也未必受得了,這小孩早該痛醒了。可他只覺得自己的真氣在對方體內飛速流轉,沒遇到任何阻塞。
「不可能,不可能的。」吳安然喃喃說道,「難道是……」一咬牙,將功力升到十成……
良久,吳安然緩緩收回雙手,看著這孩童呆了半晌,長嘆道:「原來世上真有天生任督二脈相通之人。」
任何一個習武者,想成為宗師級或更上一層的天道級高手,苦修內力打通任督二脈是必經之路。然而打通任督又談何容易,這世上宗師級的高手不過數十人,天道高手在武林中更是傳說中的存在。吳安然自己也才晉級宗師級沒多久,便已經把南齊白道鬧得天翻地覆。
而天生任督二脈相通,在武林中只是故老相傳,至少數百年內沒出現過。吳安然看著昏睡的楚錚,不覺有點羨慕,這小子只要在自己點撥下,至少可以比常人少努力三十年,輕易便可達到宗師境界,要知道,這一步絕大多數武林人苦練一生也未必能做到。
這小孩他是要定了。
況且吳安然隱約覺得這孩子的神智也未必有問題,可能只是驚嚇過度,何況就算他是瘋傻之人,血影宗多一個這樣的宗師級打手也是很不錯的。
如今看來還是先在這楚府住一陣子好了,吳安然盤算著,當前最緊要的事是先把自己的傷養好,等自己痊癒後如果這小孩病情仍不好轉,那就想辦法乾脆把他擄走,找個荒山野地再慢慢**他。
打定了主意,吳安然順手解了楚錚的穴道,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的楚名棠已經有點頗不耐煩,見吳安然眉宇間略帶喜色,趕緊問道:
「吳先生,小兒的病可有眉目?」
吳安然神色一正,胡扯道:「大人放心,在下已有了醫治之道,不用多久,保證令公子完好如初。」反正騙了,就騙到底吧。
楚府眾人一聽,都喜形於色。
楚名棠卻將信將疑,問道:「先生準備如何醫治小兒?」
吳安然心一沉,知道剛剛那話說得有些過了,眼前這楚太守可是個精明人決不可小視。他並不回答,反而問道:「屋內桌上那藥碗中的藥可是給令公子服的?」
楚名棠答道:「正是。」
吳安然邊打腹稿邊說道:「從令公子的脈象來看,沉穩平和,顯然已有名醫前來診過。在下嚐了一點碗內的藥渣,覺得那藥方奇正互補,輔補兩全,十分的高明。」
一旁楚夫人介面道:「不錯,那方子是蔡珏蔡先生所開,蔡先生曾是我朝宮中的御醫,久負盛名。」
吳安然嚇了一跳,沒想到開那藥方的人來頭那麼大,幸虧剛剛沒罵前幾個郎中是庸醫,不然非惹人懷疑不可。
他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原來如此,蔡先生果然高明,但蔡先生只注重了內在的調理,要知道令公子這病需內外結合,才能收到奇效。
楚名棠不禁問道:「敢問吳先生,要如何內外結合?」
「恕在下不便奉告,」吳安然故作神秘,「不過剛剛在下已為令公子推拿了一番,不久便會效果。加上在下祖上秘傳了一些休身養性的功夫,應該能使令公子逐漸清醒。」
楚名棠心中雖仍有些不解,但也不便多問,拱手道:「如此就好。唔,時辰也不早了,前廳已準備好了酒菜,先請先生去用飯吧。」
吳安然大喜,他已有數月不知酒味了,正想口中客氣兩句,不料自己的肚子卻不給他面子,「咕嚕」響了一聲。
楚府眾人無不掩嘴而笑,只有楚名棠面色如常,道:「請。」
吳安然老臉一紅,拱手道:「多謝了。」
楚夫人看著吳安然的背影,忽然冷聲說道:「高總管。」
「老奴在!」高士英垂手道。
「此人武功如何?」
「應不在老奴之下。」
「似這等人物在南齊應是屈指可數,速以飛鴿傳書命人調查他的來歷。」楚夫人森然道,「另,你與你門下幾弟子要對此人嚴加監視,如果小五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