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琳一震,回首看著那人,厲聲說道:「葉先生,本宮這侄兒有何得罪之處,竟煩勞你這樣的人物要親手殺他?」
葉先生見楚琳來了,覺得此事有些棘手,拱手道:「娘娘,葉某也是迫不得已,您這侄兒練有魔門武功,葉門祖師遺命,凡楚家子孫私練魔功者,殺無赦。」
趙敏說道:「師父,小弟即使練有魔門武功,也並不說明他是十惡不赦之徒,徒兒方才與他交手,覺得小弟內功精純雄厚,絕非邪派功夫,只是所使一些招式奇詭而已。宮中大內侍衛中也有不少是旁門左道出身,還不是照樣護衛父皇?」
葉先生見竟是徒弟最先質問他,苦笑了一下,也不理趙敏,向楚琳道:「娘娘,楚家有祖訓,不得將魔門武功傳於後人,這娘娘應該知道吧。」
楚琳搖了搖頭,道:「本宮不知。家兄和本宮都是出身於楚家旁支,從未聽說過有這條祖訓。」
葉先生見楚琳目光清澈,顯然所言非虛,遲疑了一下道:「你們楚家先祖原名楚問天,出身於魔門,後投效於太祖,我葉門先祖擔心楚問天及其後人藉武作惡,曾先後七次將楚問天擊敗,迫其立下誓言,絕不將魔門武功傳於後人,楚氏子孫私練魔功者,葉門遇見殺無赦。剛剛這位小兄弟使的分明是楚問天當年縱橫天下的絕學幻天掌,葉某不過是執行祖訓而已。」
楚錚撫胸咳嗽了幾聲,道:「葉先生,晚輩家父出於楚家旁支,從未與晚輩提及過此事,顯然對此祖訓並不知曉,所謂不知者不罪,葉先生一見面就對晚輩痛下殺手,恐怕也有不察之過吧。」
葉先生冷笑一聲:「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就算不知你們楚家祖訓,但你私習你祖上功夫,一樣違揹你先祖之誓,葉某又怎能視而不見?」
楚錚道:「葉先生,晚輩斗膽請教一句,先祖楚問天所立的誓言,是不是答應不將本身武功傳於後人,且楚氏子孫也不得偷練他的武功?」
葉先生想了下道:「正是。」
楚錚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那晚輩所習的武功並非祖上所傳,而是另有他人所授,況且晚輩直至今日才知有此祖訓,這應不算違了先祖之誓吧?」
葉先生喝道:「還在狡辯,方才你所使的分明是楚問天當年的幻天掌。」
楚錚道:「先祖當年所使武功是不是幻天掌晚輩不知,但晚輩所使的武功乃是家師吳安然所傳的幻天掌,與先祖根本沒有關係。」
葉先生一怔,道:「你師父是南齊武林的‘魔秀士‘?難道他就是血影宗的當代堂主?」
楚錚道:「正是。晚輩幼年時曾生了場大病,幸為師父所救,承蒙師父他老人家看得起,收了晚輩為徒,這幻天掌正是由他所傳授。」
葉先生盯著楚錚道:「你此言當真?」
楚錚肅然道:「絕無虛言,令徒琪郡主也與晚輩相識,前輩儘管去查證。」
葉先生遲疑半晌,道:「不過你身為楚家子弟,居然去練那邪派武功,今日葉某便先廢了你功夫,待來日查證之後,再決定是否取你性命。」
楚錚聞言大驚。一旁楚琳柳眉倒豎,道:「葉先生,錚兒既然未曾違背楚家祖訓,你又有何資格廢他武功?錚兒不僅是楚家弟子,而且也是王老侯爺嫡親外孫,難道你們皇家就如此對待楚王兩家嗎?」
葉先生淡然一笑,道:「葉某不過一介散人,跟皇家又有何關係了。楚王兩家若有什麼不滿,儘管來找葉某便是。」
楚琳冷笑道:「葉先生真與皇家無關嗎?本宮在宮中這麼多年,再看不出葉先生的身份也實是太無能了。」
葉先生眼中精光一閃,道:「恕葉某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楚琳哼了一聲,道:「趙茗,本宮雖不明白你為何你隱性埋名多年,但你畢竟是皇上的親妹妹,所做之事,能與皇室撇清干係嗎?」
葉先生一怔,良久才緩緩說道:「琳妃娘娘果然好本事,這陳年舊事你居然也能打探得出來。」
楚琳暗暗鬆了口氣,當年長壽公主趙茗莫名其妙失蹤,可宮裡卻無人追查,她早就有所懷疑。後見葉先生收了趙敏當徒弟,此人雖做男子打扮,平日裡與趙敏並不避嫌,趙敏對他也頗為親熱,太平宮的一個宮女更是無意間發現這葉先生內衣竟是女子之物,便暗中告知了楚琳。楚琳原本對此事並無十分把握,只是見情況危急,一橫心之下便說了出來,還好葉先生不知是她在詐她,竟坦然承認了。
一旁的侍從們全都面如土色,知道今天聽了不該聽的事,這小命恐怕懸了。
趙茗既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便知對楚錚已不好再下手,否則楚王兩家非向皇上興師問罪不可,何況楚錚所言如果是實,他就不算違了當年楚問天的誓言。
趙茗道:「此事就此作罷,但娘娘既然將此事揭了出來,這些宮裡的下人……」
楚琳道:「鳳鳴宮的下人本宮自然會好好管教,他們也沒膽到外面多嘴。」
趙茗點頭道:「那就好。」她也並不想取那些下人性命,既然放了楚錚和他四個婢女,此事就已不再是秘密,又何必多造殺戮。
楚琳和楚錚就此告辭,趙茗望著他們的身影,突然說道:「敏兒,你是不是喜歡那叫楚錚的少年?」
趙敏沒想到師父竟會有此一問,臉一紅,道:「姑姑,你在說什麼啊,敏兒怎麼會喜歡他?」
趙茗搖了搖頭道:「你不用騙姑姑,若不是你喜歡他,方才怎麼會抗姑姑之命,從小到大,你一直很聽姑姑的話的。」
趙敏猶豫了一會兒,道:「敏兒也不知道,只覺得平日時常想起他,跟他在一起也挺開心的。」
趙茗笑道:「那就是喜歡了。」可隨即臉色一正道:「不過敏兒,你以後還是最好不要跟他來往了,否則對你和對我們皇家都沒有好處。」
趙敏一怔,問道:「這是為什麼?」
趙茗道:「方才那少年離去時步伐輕盈,顯然受傷不重,可他在你面前又裝出軟弱之態,分明是個狡儈之徒,你若不是皇家公主,他如肯自願娶你,尚有可能真心待你,可你是公主之身,我大趙建朝百年來,從未有過公主嫁入過朝中幾大世家。也極少讓幾大世家的女子入宮為妃,就是怕他們勢力愈加做大。你父皇一時糊塗,竟然寵信了楚琳,當年她是無依無靠,可如今你看她得到了楚家支援,在宮內橫行到什麼地步。」
趙茗凝視遠方,嘆道:「他們楚家代代人才輩出,姑姑原本以為到了楚名亭這一輩楚家已經沒落,沒想到楚天放竟有如此魄力,提拔旁門出身的楚名棠接任楚家宗主,令楚家重現昔日雄風。如今看來,楚名棠的幾個孩子更是了得,你琪姐喜歡的那個楚軒到了京城後,姑姑也曾暗中見過幾次,頗有大將之風。你喜歡的這楚錚,更是梟雄之才,姑姑那掌雖未出全力,但能接下來的當今世上也不會太多,何況他還是個孩子,以後成就更不可限量,如果姑姑沒看錯的話,他身邊的那四個婢女應是鷹堂的四劍侍,鷹堂四劍侍歷來只護衛鷹堂堂主,這楚錚小小年紀居然就已執掌鷹堂,了不起啊。剛剛姑姑之所以想廢了他的武功,就是想為我們趙家剪除一個隱患。」
趙敏輕聲道:「那能不能讓他們安心為我大趙效力,以他們的才能,必可使大趙更為強盛。」
趙茗苦笑道:「我大趙若有明君,當然可使楚家臣服。可你認為你那哥哥能折服這些人嗎?你若隨了那楚錚,將來他與你哥哥相爭,那你是幫誰是好?」
趙敏黯然,良久才道:「那皇兄即位後,憑他的性子,非在朝野上下掀起一場軒然大波不可,到時楚家退無可退,若興兵造反那該如何是好?」
趙茗道:「這種局面最好不要出現,否則我大趙國會有亡國之危。皇兄既然無力剷除楚王兩家,換了你兄長更不成,現今之計只有勸你哥哥避其鋒芒,將此現狀維持下去。還好楚家歷代雖權臣輩出,卻從未有過篡位之心,如今觀那楚名棠也是如此,只期望你哥哥不要過分相逼。」
趙茗心中暗暗嘆道:「若是皇兄也有楚天放的氣度就好了,各地宗室雖不像楚家那麼人才濟濟,但也有不少中上之資的皇親,起碼比趙慶好多了。」
趙茗還是高估了楚錚,他不過是憑藉體內積蓄三年的功力強壓傷勢,剛進了鳳鳴宮,楚錚便頹然倒地。
楚琳等人大驚失色,楚芳華等人忙為楚錚運功療傷,但她們四人內功與楚錚相差甚遠,拼盡全力也不過杯水車薪。還好這裡是皇宮,各種珍奇藥材不計其數,幾個太醫用千年老山參等物暫時穩住了楚錚的傷勢,楚芳華建議楚琳還是將楚錚送回楚府療傷,鷹堂三大供奉和楚錚的師父都在,憑他們的武功足以醫治楚錚的傷勢。
楚琳覺得有理,忙從宮內調了幾輛馬車將楚錚送回楚府,她自己也一同前往,再也沒心思理那宮中的什麼規矩。
楚名棠早已得到通報,忙命吳安然和鷹堂三大供奉在踏青園內等候,楚錚一行方到府內,家人們便把他抬到踏青園,由吳安然等四人在房內為他療傷。楚夫人和柳輕如見楚錚早晨出去還活蹦亂跳的,沒想到未到午時就氣若游絲地被人抬了回來,頓時哭紅了雙眼,站在那邊呆呆發愣。楚名棠則是臉色鐵青,在房門口來回走動著。
楚天成也來了,向楚琳和跪在門口的楚芳華四人詳細詢問了宮中發生的一切。楚名棠聽後對楚夫人說道:「夫人,大伯也說過,錚兒既然練了血影宗的武功,就別讓他到宮裡走動,宮裡那人我們能不惹還是不要惹,你平時精明無比,這事怎麼就這麼糊塗。」
楚名棠又向楚琳說道:「琳妹,你也太多事了,你何嘗見過我們楚家娶過皇家公主,皇上對為兄如此忌憚,又怎會將他女兒嫁於錚兒。」
楚天成在一旁勸道:「名棠,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埋怨秀荷和琳兒了,最緊要的還是錚兒傷勢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