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鍾遲疑道:「屬下是失職之罪。」
「唔,是失職之罪,」楚錚道,「那堂中可有人因此傷亡?」
陳振鍾突然明白了楚錚的意思,大喜過望,答道:「堂人無人傷亡。」
「那依堂規應如何處置?」
陳振鐘不假思索答道:「回堂主,依堂規屬下和劉師弟應囚禁二十日,閉門思過。」
楚錚沉吟道:「可你陳振鐘身為一堂之主,堂中事務繁多,暫時還少不了你。劉振峰,由你替陳執事代為囚禁,前後四十日,你可願意?」
劉振峰微笑道:「屬下心甘情願。」
吳安然讓赫連雪換了件衣服,又將原來那件血跡斑斑的衣服毀去,挖了個坑埋了。
赫連雪只是脫力而已,身上的傷並不重,方才休息了一會兒,精力略有所恢復,不用吳安然再攙扶他了。赫連雪又從懷中掏出幾個小瓶,倒出些東西在臉上抹了抹,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變得紫紅,一雙虎目上也不知貼了塊什麼東西,頓時成了一對三角眼。
吳安然忍不住笑道:「赫連兄,你怎麼也學會玩這些東西了?」
赫連雪苦笑道:「這是來趙國前由秦王身邊的一個姑娘教的,我原本也不想學這東西。不料那丫頭也真厲害,不知用了什麼辦法讓門主親自來勸我,我也不能過分駁門主面子,只好粗粗學了些。不料到趙國還沒用上,就被官兵給圍住了,若不是老吳你出手相救,我恐怕已死去多時了。現在用用也好,免得連累於你。」
吳安然微怒道:「赫連兄,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吳安然若是怕連累,方才又何必出手。」
赫連雪連聲賠罪,道:「老吳,我赫連雪是有些見外了,對不住。不過我有一事不明,江湖中人四海為家,你就隨我到西秦去好了,何必留戀待在趙國。」
吳安然苦笑一聲,道:「若我還是孤身一人,去哪都無所謂。如今我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他們還在我徒兒府中,你讓我怎麼跟你走?」
赫連雪愕然,他也知道吳安然當年與那天魅門弟子之事,如今一聽他已成家了,不由得大感興趣。
吳安然擋不住赫連雪死纏爛打,只好稍稍說了些。可赫連雪也是成了精的人物,吳安然含糊其辭又怎能瞞得了他,繞來繞去硬逼著吳安然將自己的糗事一一說了。
赫連雪聽了哈哈大笑,絲毫不給吳安然面子。
「原來如此,難怪你離不開趙國,」赫連雪好不容易止住笑,「看來你那徒兒也還不錯,他也為你擔了不少風險。」
吳安然嘿嘿一笑,道:「這徒弟我還是瞭解的,他對自己身邊人總是比較心軟,要不然我也不會故作力竭停下來等他了。」
赫連雪呆呆地望著他,嘆道:「老吳啊老吳,這麼多年你還未變,仍然這麼喜歡算計人,當年我被你欺負得不冤。」
吳安然搖頭道:「不過這樣一來,我是無臉再離開楚家了。赫連兄,聖門既然已為秦王效力,以後你我難免刀槍相見。」
赫連雪一愣,呵呵笑道:「我這條命今日是你救的,真到了那時,我赫連雪再把這條命還你就是,絕不讓老吳你為難。何況聖門投效秦王,我也不是很贊同,但西域畢竟是秦國領地,秦王雄才大略,容不得聖門不服他之命,門主也是迫不得已。」
吳安然點點頭,道:「自古以來,除非朝廷**無能,否則江湖門派何時真有本錢與朝廷相抗衡,門主如此做,也是想要為聖門留下香火。」
赫連雪無奈道:「正是,秦王身邊高手眾多,背後又有寇家和靈山古寺的人相助,將我聖門逼得無路可走。門主見勢不可為,不想讓門中子弟死傷殆盡,只好答應為秦王效力。」
吳安然不禁問道:「那寇家莫非就是當年‘不動明山’寇撫遠的後人?」
赫連雪答道:「不錯。聽說趙國也有個葉門,好像就在這上京城,不知老吳你有沒有碰到過?」
吳安然道:「我倒是沒有,可我那徒弟見過了,還捱了她一掌。」
赫連雪一呆,道:「你有幾個徒弟?」
吳安然呵呵一笑:「就一個啊。」
赫連雪驚道:「那他竟沒死?」說完赫連雪就知道自己說了句大廢話,若死了的話方才那少年又是誰。
吳安然含笑點點頭,心中頗為得意。
赫連雪想了想道:「不錯,你那徒弟今日也與我對了一掌,也不過僅稍遜一籌而已。不過他為什麼會使靈山古寺的龍象伏魔功?」
無論赫連雪再怎麼相逼,吳安然是再也不肯說了。赫連雪無奈道:「那你總可以說說他為何小小年紀就將龍象伏魔功練到了第五層,那靈山古寺也只是長老一級的禿驢才有突破第五層之人。」
吳安然合什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赫連雪氣得跳了起來,道:「老吳你信不信我將此事去告訴靈山古寺,我擔保他們掌教凡塵那老禿驢也會千里迢迢來到上京城。」
吳安然肅然道:「赫連兄,以你我幾十年的交情,吳某在此懇求,此事還請你謹守秘密,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赫連雪看著他,突然洩氣道:「放心吧,不肯說算了,我赫連雪不是那種多嘴之人。」
吳安然知道赫連雪向來說話算話,便不再提及此事,道:「那吳某就多謝了。不過赫連兄,聖門聽命於秦王雖說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不過天魅門上任門主之事,你們就做得有些過份了吧,何必非要趕盡殺絕,留她一條生路不好嗎?」
赫連雪苦笑道:「聖門為秦王所用已經七八年了,你以為還是鐵板一塊嗎。此事全是李萬山和童可成二人自做主張,他們早已暗中投靠秦王。若不是聖門忠於門主的弟子甚多,寇家家主寇海天和凡塵禿驢又沒有必置門主與死地的把握,李萬山和童可成中一人早就取代門主之位了。此次前來趙國極為兇險,我赫連雪對秦王向來愛理不理,便把我們血刀宗給派來了,並讓李萬山隨行,此舉也不乏監視之意。這老小子以為憑他的武功,再不濟也可逃生,沒想到卻是我赫連雪撿了一條命,不過血刀宗也算是完了。」
吳安然安慰道:「只要赫連兄你還在,假以時日血刀堂必能重振雄風。」
赫連雪嘆道:「我可不像你有個這麼好的徒弟,小小年紀武功就已到了如此境界。」
吳安然苦笑道:「可赫連兄你看這小子像是血影宗的弟子嗎?」
赫連雪一愣,老老實實地說道:「不像。」
兩人說著來到城門口,發現禁衛軍仍在封城,誰也不讓出去,一些小商小販急得如火鍋上的螞蟻一般。
吳安然走上前去,亮了亮楚府的令牌。那領頭的禁衛軍副將一驚,頓時對他恭恭敬敬的,但說到出城那副將又是一副苦瓜臉,說是上頭有嚴命,任何人不得出城。吳安然摸了摸楚錚給他的那塊黃色令牌,他知道這塊令牌楚府中僅少數幾人能有,若亮出此牌,那副將不得不放行,但想了想還是沒拿出來。這塊令牌太張揚了,到時如果有人來查問,那副將只要說這塊令牌上有個「伍」字便可查出是楚錚所有。吳安然不想再給這徒弟添麻煩了,寧可等到天黑以後再偷偷出城。
吳安然與赫連雪等到天黑,藉著夜色的掩護,避開城頭的軍士,輕而易舉地就出了上京城。
赫連雪道:「老吳,就送到這吧。你既然在此有牽掛,再怎麼送也終需一別。」
吳安然嘆道:「赫連兄,這一別以後,不知你我兄弟是否還能見面?」
赫連雪呵呵笑道:「肯定會再見的,就不知是不是會成對手了。秦王雄心勃勃,秦趙之間必有一戰,你那徒弟年紀雖小,但不消數年便會嶄露頭角,他們楚家高手眾多,遲早要與我聖門對上,到時老吳你也不必顧慮,畢竟是各為其主,你我痛快大戰一場。」
吳安然搖頭道:「當年我到西域,門主和你都對我有大恩。若真到了那時,我吳某絕不會插手其中。」
赫連雪道:「這些事到時再說吧。吳兄,你我就此別過。」
吳安然看著赫連雪,緩緩道:「珍重。」
赫連哈哈大笑,頭也不回地縱身離去,幾個起伏之後,身形漸漸沒於黑夜之中。
吳安然怔怔站立良久,一聲長嘆,回身向上京城走去。
走近自己住處,吳安然突然停下腳步,道:「出來。什麼時候也學得藏頭露尾了?」
只聽一聲輕笑,楚錚從黑暗中走出,道:「徒兒一直在想,師父怎麼現在還不回來,是不是想要拋妻棄子遠走高飛了。」
吳安然聽楚錚腳步虛浮,不由得眉頭一皺:「怎麼,你受傷了?」
楚錚搖搖頭道:「沒事,只不過捱了李萬山幾掌。」
吳安然哼了一聲道:「你現在口氣真是越來越大了。你若真有這能耐,就站著不要動,任憑李萬山打你幾掌試試。」
楚錚笑道:「他已經沒這機會了。」
吳安然沉默下來,良久才道:「他死了?」
楚錚點點頭道:「李萬山強運‘殊途同歸’心法,妄圖刺殺皇上,可惜沒能得逞。他的首級徒兒已命人送往萬花樓,也算還了天魅門一個人情。」
楚錚打了個哈欠,道:「師父既然回來了,徒兒也就放心了,大家早點安歇吧。」說完便轉身離去。
吳安然在他背後道:「你來此不會僅看我回不回來吧。」
楚錚身形一頓,卻並不回頭,緩緩說道:「家父託我傳一句話給師父:僅此一次,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