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巧彤氣結:「我怎麼負責?」
楚錚不再嘻笑,誠懇地說道:「不要再回西秦了,留下來陪我吧!」
蘇巧彤看著楚錚,道:「你已經費這麼多心思,如今我已是退無可退。何況我說要走,你會讓我走嗎?」
楚錚想了想說道:「說實話,不會。但我還是希望你心甘情願留下,畢竟你和我有著相同的經歷,我們都不屬於這時代,但必須要適應這時代。」
蘇巧彤笑了笑,道:「你更希望的是掌握這時代吧。」
楚錚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會嘗試著去做的。這個時代並不是我們熟悉的時代,一切都已經變了,我一直在懷疑那劉禪是否與我們一樣,也來自另一個時空,不然怎會滅魏吳一統天下,三國演義你應該看過的吧,曹魏孫吳人才濟濟,特別是北魏還有司馬懿在,諸葛亮幾次北伐都無功而返,怎麼換了劉禪就輕易一統中原了呢。」
蘇巧彤道:「不過這劉禪也算英年早逝,平定天下後沒幾年他就死了,隨後就是幾個皇子爭位,後漢傳承不到百年不得不說是因為開國根基未曾打好。」
楚錚道:「不錯。可後漢雖百年而亡,但其國力遠勝原來的西晉,雖最終仍被胡人所滅,但胡人打下後漢都城後已是強弩之末,不過數十年就被驅逐出中原,五胡亂華的危害並不大。時至今日,胡蠻仍只在古長城外徘徊,再也未曾踏入中原半步,實得後漢餘萌也。但天下大勢,向來是分久必合,中原四分而治已經持續了近兩百年了,何況你我來到了這時代,難道甘心讓這種情形持續下去嗎?只有一個統一而又強大的國家才能長久抵禦外敵,北方的胡蠻雖說已被郭懷擊潰退回大漠,但你也該知道,縱觀史書,千年來北方的游牧民族層出不窮,從匈奴到突厥,再到女真蒙古等民族,時刻都在窺視著中原的大好江山。他劉禪既然能一統三國,我為何不能平定天下?」
蘇巧彤輕輕說道:「我相信你能。如果劉禪是你我同類人,其實你與他很相似的。」
楚錚笑道:「我與他有何相像之處?」
蘇巧彤悵然道:「劉禪生下來就是皇子,配上他的才能,當然如魚得水,你與他一樣,楚名棠雖不是一國之君,但楚家如今在趙國的勢力連皇帝都未必能比上。楚名棠之才不在劉備之下,可能更勝一籌,他對你又如此重視,一心欲立你為楚家下代之主。哪像我轉世到了這世上,一清醒過來便要為生存而抗爭,整日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我那對父母也是好人,只可惜八歲那年山賊洗劫了村落,全村人被屠殺殆盡,只有我一人裝死才得以逃脫,若不是秦國元帥薛方仲經過當地,我一個小女孩早就餓死在深山中了。」
楚錚悚然,他真沒想到蘇巧彤曾過這樣一段經歷,心下憐惜,輕輕地握住她的纖手。
蘇巧彤已完全陷入回憶中,喃喃說道:「曾記得有人說過,世間上有一條路叫黃泉路,有一條橋叫奈何橋,橋邊那塊石頭叫三生石,還有種湯名為孟婆湯,喝了孟婆湯,可以忘卻三生。我走過了黃泉路,穿越了奈何橋,卻沒有喝下孟婆湯,將三生石留在了心裡,成了最大的負擔,叫我如何能甘心平平淡淡地過一生,總想著如何能出人頭地,到頭來薛府中人都視我為禍水,薛方仲更是恨不得置我於死地……」
楚錚道:「所以請你留下吧,至少在趙國有我懂你,你也瞭解我。」
蘇巧彤黯然道:「我是個秦國奸細,你能不追究,你們楚家難道也不追究嗎?」
楚錚笑道:「誰說的,你是吏部侍郎的侄女,楚五公子的意中人,誰敢來找你麻煩?」
蘇巧彤靈光一閃,道:「成奉之!成奉之也投靠你了?」
楚錚見她心思轉得如此之快倒也佩服,點頭道:「不錯。」
蘇巧彤苦笑道:「難怪寇大娘輕易被殺,原來是他從中作怪。」
楚錚道:「成奉之此人極具才幹,若他真能全力助我,倒也是好幫手。」
蘇巧彤知楚錚在暗示自己不要為難成奉之,笑道:「他是你為我拉的一張虎皮,少了他我在趙國也待不下去了。」
楚錚見蘇巧彤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登時輕鬆起來,笑道:「你方才說你是負責公務艙的?我坐的就是公務艙,前世我們很可能見過。」
蘇巧彤道:「真的?當時公務艙乘客不多,你坐在什麼位置?」
楚錚道:「第一排g座,我旁邊那兩人都坐到後排去了。」
蘇巧彤睜大眼睛,道:「飛機失事前你是不是還打過手機?」
楚錚也愣住了,道:「難道你就是坐在我前方的那個空姐?」
蘇巧彤拼命點著頭,眼中淚光閃爍。
兩人相視,都覺得世事之奇莫過如此。
……
……
天色破曉,屋內兩人仍在竊竊私語。
「這蘇巧彤是你前世的真名?」
「是啊。」
「細想起來,前世的你還真不如今世漂亮。」
話音未落,楚錚頃刻間又倒吸口涼氣:「輕點啊,一晚上你都擰了我幾次了?」
蘇巧彤得意地哼了一聲,懶懶地靠在楚錚肩膀上。
楚錚低頭看了看她,道:「已經聊了一宿了,你還是去睡會兒吧,別忘了,充足的睡眠是女人最好的護膚方法。」
蘇巧彤輕輕地打了個哈欠,搖頭道:「不去,天都已經亮了,等你走後我再去睡。」
楚錚邪邪地笑了起來,湊在蘇巧彤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麼。蘇巧彤登時杏眼圓睜,雙手再度在楚錚身上擰掐,楚錚生怕她會摔倒不敢閃躲,只好咬牙強忍。
這兩人在屋內調笑,院外成奉之卻在苦苦等待。
「老爺,小姐她會不會被楚公子欺負啊?」一旁的小月憂心忡忡。
成奉之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小丫頭什麼都不懂,只擔心自家小姐,已經催他進去好幾回了,也不想想楚錚真要欺負蘇巧彤,這漫漫長夜足夠欺負好幾回了,現在進去豈不是徒擾楚公子興致。
成奉之真沒想到楚錚竟會徹夜不回楚府,昨夜在門口勉強等到三更時分實在撐不住了,回到書房和衣躺了一會兒,只吩咐兩個下人在此候著,楚公子一出來馬上向他稟報,如今天已大亮,楚公子仍是閉門不出。
府內一個家將忽然匆匆走來,向成奉之稟報道楚錚的貼身侍衛歐陽枝敏來了。成奉之不敢怠慢,忙叫人將歐陽枝敏請至此處,他心裡很清楚,雖說楚錚如今對自己相當看重,但像歐陽枝敏這些楚錚的心腹仍是不可隨意得罪的,畢竟他們才是楚錚真正的親信。
歐陽枝敏臉色陰沉地走來,不等成奉之開口便問道:「公子還在裡邊?」語氣頗為不善。
成奉之一愣,賠笑道:「正是。歐陽侍衛有何急事嗎?」
歐陽枝敏並不回答,走到緊閉的院門前伸手欲敲,可想了想又有些猶豫。歐陽枝敏嘆了口氣,終究將手放下。
成奉之見歐陽枝敏舉止古怪,一時間不明所以,不敢出言相擾,遠遠地站到了一邊。
又過了許久仍不見楚錚出來,歐陽枝敏實在忍不住了,運足了內息大力咳嗽一聲。
「是歐陽嗎,進來吧。」從院內傳來楚錚的聲音。
成奉之當年在西秦時受過寇家族人指點,對武功也是略通一二,他知道從屋內到這院門起碼有數十丈之遙,楚錚方才話語聲音並不大,卻是十分清晰,猶如就在自己身邊所說一般,這份內力實已駭人聽聞。成奉之暗暗心驚,這少年究竟還有多少別人未知的本事。
到了屋內,只見楚錚和蘇巧彤二人嚴襟正坐,只是蘇巧彤臉上微有倦容。成奉之見四周燭淚點點,心中大奇,難道這二人什麼事都沒做,就在此坐了一夜?
小月一進門便跑到蘇巧彤身邊,小聲道:「小姐,你沒事吧?」
蘇巧彤這才想到自己與楚錚關在院中過了一夜,在外人眼裡已是清譽大損,不由得臉一紅,道:「我沒事。」
楚錚見幾人臉色古怪,也明白過來了,不過這人臉皮較厚,聽小月此言故作生氣道:「怎麼了,小月姑娘,楚某乃正人君子,我與蘇姑娘之間清清白白,出乎情而止乎禮。看你小小年紀,心中所想怎麼如此不堪。」
小月對楚錚心存畏懼,雖不明白他所說何意,但見他生氣了倒也有些害怕。蘇巧彤摟住她,對楚錚嗔道:「不許欺負小月。小月打小就跟著我了,以後還留她在我身邊吧。」
楚錚想了想道:「好吧,不過其中分寸你可要把握好。」
蘇巧彤瞟了他一眼,笑道:「我知道,謝了。」回首對小月說道:「你先進內屋吧。」
小月滿腹迷惑,應了聲「是」便退了下去。
一旁成奉之見這二人過了一晚就變得親密無比,他久經世故,當然看出蘇巧彤並無做作之處,更感匪夷所思,忍不住看了楚錚一眼,對這少年一晚上就能降服這種女子真是佩服之至。
歐陽枝敏卻是眉頭大皺。楚錚看在眼裡,問道:「歐陽你有何事?」
歐陽枝敏悶聲道:「夫人見公子一夜未歸,特命小的來找公子。」
楚錚斜眼看著歐陽枝敏,對他的話不盡相信,柳輕如深明事理,見自己沒回去或許會問起,但絕不會讓歐陽來找自己,這番話恐怕是歐陽枝敏自己的意思。歐陽跟隨自己已有多年,柳輕如更是待他如親弟弟一般,他心中自然向著柳輕如。楚錚摸著下頷,不覺有些頭痛。這幾日一來整天在外頭,二來楚錚也有些心虛,蘇巧彤的事還未來得及對柳輕如說,如今已是到了不得不說的地步,何況柳輕如是僅有幾個知道蘇巧彤是西秦奸細的人之一,當初還不知道蘇巧彤是何來歷,楚錚隨口就將此事告訴了柳輕如,如今想要彌補真是難啊。
楚錚忍不住看了一眼蘇巧彤,只見她正低眉順目地在玩弄指甲,不由心中苦笑,這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燈,昨晚談了一夜,她竟絲毫未提及自己的家事,這才更讓自己心憂,以蘇巧彤的性子即使在前世也是個獨立自行的女子,楚錚才不信她會對二女共侍一夫毫不在乎。
楚錚猜得沒錯,蘇巧彤雖貌似平靜,心裡卻是起伏不定,竟有股酸溜溜的感覺。雖說她尚未決定是否非楚錚不嫁,但理智地想想這是必然的事,就算自己不肯,楚錚難道會甘心讓一個和他同樣來自未來的人投入他人懷抱?男人都是自私的,除非自己終身不嫁,即便如此,自己清白之身恐怕還是會為此人所奪。話又說回來,這世上還有比他更適合自己的男子嗎?
方才歐陽枝敏的話蘇巧彤聽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覺察到他對自己的敵意,蘇巧彤與柳輕如雖只那日在酒樓見了一次,但比起楚倩的咄咄逼人,柳輕如的揮灑大度、綿裡藏針更讓蘇巧彤忌憚,如今看來這些下人都對她極為心服,而且楚錚為了她不惜得罪當朝公主,更可見柳輕如在楚錚心中的地位。蘇巧彤是個聰明人,昨晚幾次想問及柳輕如,她都強忍了下來,自己與楚錚方相認,可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一副善妒之樣。蘇巧彤不由得自我解嘲,不管怎樣在楚錚身邊至少不用再那麼擔心吊膽,與柳輕如之爭就算是人民內部矛盾吧。何況楚錚身邊只有柳輕如一名女子,這般男人在這世間已屬鳳毛麟角,知足吧。
屋內氣氛顯得沉悶無比。成奉之兩眼朝天,似乎房梁之上開滿了花兒,直看得入神。
蘇巧彤忽嫣然一笑,對楚錚說道:「既然柳姐姐掛念公子,公子還是先回府吧。小女子一宿未眠,確有些困了。」
楚錚大鬆口氣,道:「也好,就請蘇姑娘歇息吧。成大人,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成奉之忙起身道:「老夫送送公子。」
楚錚看了蘇巧彤一眼,笑道:「成大人方才在門外也等了許久了吧,蘇姑娘,成大人對你關愛之心真是讓人羨慕啊。」
蘇巧彤微微一笑,走到成奉之面前襝衽一禮:「侄女多謝姨父。」
成奉之扶住她,笑道:「自家親戚,何必客氣。」
兩人都知道,以後自己的命運與對方在某種程度上已聯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