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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合 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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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起微微頷首,眯著眼看著遠處的楚錚,若有所思。

秦軍陣中卻是鴉雀無聲,薛方仲面無表情,淡淡說道:「鳴金。」

顧明道聽到身後金鑼聲響起,一聲輕喝策馬後退幾步,拱手道:「楚將軍名不虛傳,顧某自愧不如。」

「顧將軍過謙了,今日你我是切磋較技,算不得數的。」

楚錚苦笑一聲,他所說地倒並非客套之辭,顧明道在這般窘迫地情況仍能進退自如,騎術看來已到了人馬合一的境界。

火雲駒雖說是靈獸,但自己與它的默契程度較對方差遠了,比武較技顧明道是敗了,但真到了沙場之上,自己想要斬殺他決非易事。

顧明道回到秦軍陣中,翻身下馬來到薛方仲面前,單膝及地俯首道:「末將無能,有辱我大秦軍威,請大帥懲處。」

「顧將軍無需自責。

大秦軍威也不會因一場無關緊要的比武落敗而有損絲毫。」

薛方仲微笑道,「況且為將者運籌帷幄方是首要,莽夫之勇是難成大事的。」

沈從放介面道:「大帥所說甚是,明道起來吧。」

沈從放心裡卻暗自嘀咕,話雖這麼說,但一軍主將如此勇猛,麾下將士也定是悍不畏死,這楚錚若也領兵,日後在戰場上碰到可不能掉以輕心。

「多謝大帥。

末將定謹記於心。」

顧明道站了起來,臉色毅然,無半分沮喪之色。

薛方仲看了暗暗點頭,勝不驕固然不易,敗不餒更為難得。

楚錚地武功如何恐怕他比孟德起等人都清楚的多,能讓寇大娘也為之忌憚的人決不是顧明道所能抗衡地。

顧明道這幾年在軍中所向披靡。

無人可掠其鋒,此番讓他出戰就是為了挫挫他的傲氣,如今看來這少年已經具大將之風,可以讓他獨擋一面了。

「從放,命兒郎們擊鼓!我等去會會趙國北疆諸將。」

孟德起見秦軍陣中二十餘騎緩緩走出,雖看不清面目,但帥旗上那大大地「薛」字極為醒目。

孟德起心神微感激盪,長吸了口氣,帶著麾下眾將上前相迎。

兩軍到了相距十餘丈處停下,孟德起一勒結繩。

拱手道:「大趙北疆大營統領孟德起見過薛元帥、沈大將軍。」

薛方仲還禮道:「孟統領之名威震北疆,今日得見實是平生幸事。」

此次商談對突厥戰事是由孟德起先行提議,一番繁文縟節過後,孟德起便請西秦諸將到早已搭好地帳篷中就座,雙方所帶兵馬則各在一里外紮營。

楚錚隨著眾人走進帳篷。

只見帳中已擺上酒菜,而且頗為豐盛,在寒冬臘月仍能整出這麼多菜式著實不易,不禁暗歎這官場吃喝之風原來古已有之,後人只是繼承而已。

並沒有發揚光大多少。

正如楚錚所熟悉的那般,經過一番客氣謙讓之後眾人才各自就座。

但坐下之後氣氛顯得有些凝重,因趙國國君新喪。

薛方仲和沈從放代表秦國北疆大軍向孟德起表示哀悼之意,但他二人身後西秦諸將神色自若,畢竟死地是他國皇帝,自然與他們無關。

「先皇駕崩,但請薛元帥和沈大將軍放心,我大趙抵禦突厥之決心不變,這亦是先皇之遺願。」

孟德起沉聲道,「我大趙北疆大營願與薛元帥和沈大將軍齊心協力,誓誅突厥於塞外。

以慰先皇在天之靈。」

「我秦趙兩國大軍在北疆駐紮已有近兩百年,這兩百年來蠻族未曾踏過北疆半步。」

薛方仲說道,「十六年前薛某與貴國郭懷郭大人亦是在此地,商議制定了對胡蠻最終一戰,當時孟統領亦在場……」孟德起聽到此,不由向樊兆彥看了一眼。

樊兆彥淡淡一笑,對孟德起輕輕搖了搖頭,十六年前秦趙在此聯盟其實自己也參與了,不過當時孟德起已嶄露頭角,而自己還只是一偏將,站在眾人當中毫不起眼,薛方仲也許是一時疏忽吧,或許當年就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

不過樊兆彥對此並無不平之意,就算曾經有過也早在十年便已給磨光了。

當年薛方仲和郭懷都尚未過而立之年,比自己還小了幾歲,卻已是統率數十萬大軍的主將了,言談舉止中偶爾流露出還幾分年少氣盛的意味,自己看他們兩人怎麼也不順眼。

但對胡蠻一戰完結後,樊兆彥將整場戰事琢磨了近十遍,最終不得不承認,無論自己多麼謹慎小心,在沙場上遇到這兩人,勝算決不會超過兩成,其中一成恐怕還要靠老天幫忙。

這兩人對戰爭的敏銳是與生俱來的,可以在成千上萬封戰報中把握到最細微之處果斷出擊,當年對陣胡蠻秦趙兩國大軍齊頭並進,郭懷能攬下斬殺胡蠻大單于之功還是運氣的成份多一些,胡蠻兵分二路逃竄而他正好趕上大單于那路罷了。

隨著歲月的流逝,樊兆彥想與這二人爭鋒的心思愈發淡了,然而作為一個百戰之將,他最渴望地是見到這兩位絕代名將之間真正地對決。

但樊兆彥也知道,真有那麼一戰的話,定將決定著秦趙兩國乃至整個天下的命運,因此若無一定的把握,秦趙兩國誰都不願輕易挑起事端。

本來三年前這二人或許有機會一戰地,沒想到楚名棠在南線如彗星般崛起,大破齊國十萬水師,不但令西秦知難而退,而且他也成為了楚家兩百多年第一位出身旁系宗主,掌控了朝中大權。

只是再這麼拖延下去,這兩人都和自己一樣老了。

樊兆彥暗歎一聲,薛方仲已如寶劍封匣,說起話來都已是四平八穩了,再不復當年的銳氣;郭懷則更不用說了,在上京城十餘年,夾雜上世家與皇權之爭中,背都已經有些駝了。

一陣喧嚷聲響起,樊兆彥微微一怔,只見孟德起已起身向薛方仲敬酒了,趕緊也端酒站了起來,心中不由苦笑,自己真是老了,這種時候居然也會分神。

趙秦兩國北疆大軍自從大敗胡蠻之後,這些年來雖大戰未起,但摩擦不斷,兩國將領雖大都未曾謀面,但彼此大名已是久聞了。

此時相互敬酒,惺惺相惜者有之,眼中火花四濺者也有不少,更有甚者語中帶刺冷嘲熱諷,幸好孟德起早已吩咐席間只備少量酒水,諸將亦都還記得今日到此是所為何事,彼此還算剋制。

楚錚到北疆還沒幾天,與西秦諸將無冤無仇,秦國也只有薛方仲等少數幾人知道他的身份,原本應是最默默無聞的一個。

但經過方才那一戰,西秦諸將無人敢對他有小覷之心,客套之餘免不了又出言試探一番。

楚錚滿面笑容,從容應對著,忽瞥見顧明道也端酒向自己走來,不由冷哼一聲,這人過來說不定又要提及蘇巧彤,心中暗想道與其和你周旋,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去面對薛方仲。

楚錚既是決心已下,便走到首席前長揖到地,朗聲說道:「晚輩楚錚,參見薛元帥!」薛方仲與孟德起相談正歡,聞言微微一震,放下手中酒盞,回過首來緩緩說道:「楚──將──軍?」「晚輩正是。」

薛方仲真沒想到這少年會主動找上自己,盯著他看了半響,道:「楚將軍為何行此大禮?」楚錚恭聲說道:「薛元帥乃當世名將,為我中原百姓免受胡蠻荼毒立下不世功勳。

家父對元帥亦是仰慕已久,晚輩臨行前他老人家反覆交待,見到元帥定要執晚輩之禮。」

薛方仲語調有些奇異:「此言當真楚太尉說的?恐怕不見得吧。」

孟德起和樊兆彥心中不快,他二人雖與楚名棠並無交情,但薛方仲對本朝太尉這般質疑實是有些失禮了。

樊兆彥冷冷說道:「薛帥大名我大趙百姓無人不知,太尉大人自然亦是推崇備至。」

薛方仲也覺得自己失言,淡淡說道:「楚將軍請起,令尊胸襟氣度遠非薛某能及,識才用人之道更讓世人歎為觀止,他日若有機會相見,薛某定要請教一番。」

沈從放在一旁強忍住笑意,楚錚這一禮多半是替蘇巧彤所施,但大帥不得不受,真是有趣極了。

楚錚從懷中取出一錦盒,道:「我朝兵部尚書郭大人有一物託晚輩轉交薛元帥。」

薛方仲微微一笑,這少年是想引開話題了。

不過他也不想再在此事上糾纏下去,就算說出真相又如何,無憑無據又有誰信?這楚錚膽氣口才看來均是上佳,最多引出一番口舌之爭罷了。

薛方仲這次給楚錚下貼,就是想看看他是怎樣一人,居然能讓蘇巧彤心甘情願地留在趙國,如今看來此子果然不凡,但薛方仲覺得僅憑這些還遠不足以讓蘇巧彤為之折服,看來其中另有內情,只好日後慢慢命人打探了。

薛方仲接過那錦盒,開啟一看,輕咦了一聲。

孟德起在一旁看得分明,只見盒內放著一支雀翎,遍體硃紅,只是兩側略有殘缺,不禁訝然道:「這不是當年胡蠻大單于帽上的鵰翎嗎,這可是郭大人最珍愛之物啊。」

薛方仲取出那支鵰翎,把玩良久,輕嘆道:「此生若不能再與郭懷兄聯手禦敵,實是生平最大憾事。」

薛方仲站起身來,道:「孟統領,薛某在偏帳相候。

今日這酒就暫且留下,待到慶功時再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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