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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食 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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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訝然說道:「此事當真?聽聞他昨日還在朝堂之上與夫君爭執不休,怎麼突然就病危了?」

楚上棠笑道:「詳情小弟亦是不知,不過此事千真萬確。韋府已經派下人上街購置孝服了。」

楚名棠臉色一沉:「四弟你失態了,韋大人畢竟是你直屬上司,豈可有幸災樂禍之理?你速去召集禮部官員一同到韋大人府上,幫忙上下打點。要知在此時刻更應謹慎言行,絕不可授人於口實。」

楚上棠亦是久經官場,聞言頓時出了身冷汗。俯首道:「大哥教訓地是,小弟這就去。」

「且慢,你速派人通報成奉之成大人,請他速到楚府隨為兄同去探望韋大人。」

「小弟遵命。」

楚上棠走後,楚名棠緩緩坐了下來。喃喃說道:「居然還真成了。」

楚氏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成了?」

「巧彤所獻的計策。」楚名棠說道,「這些時日韋驊常與我等滯留宮中商討事宜,巧彤寫了幾道菜譜轉交給宮內御廚,命其每餐必上其中兩道菜式,並對為夫說這般便可除去韋驊。為夫還有些半信半疑。沒想到果然成真,可那些菜式為夫與方令信還有其餘幾位官員也都每頓必吃,可我等卻無一人有恙。唯獨這韋驊……」

楚氏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道理,問道:「巧彤所寫的是哪些菜式?」

「有清炒子雞蛋黃蒸豬腦和什麼腰花之類的菜餚,還有一道狗肉,用一炭爐邊煮邊吃,裡面加了些錚兒命從南疆帶回來地辣椒,著實美味之極,連御醫也都說此菜乃冬令滋補佳品。」楚名棠搖了搖頭:「可為何……其中玄機真令人捉摸不透。」

楚名棠雖然才智過人,但蘇巧彤畢竟來自千年之後,有些知識是這時代的無法理解地。蘇巧彤前世在空中機組工作。應急救治是必學科目,對後世醫學有著相當地瞭解,她從鷹堂有關韋驊的資料中發覺此人年事已高,時常頭暈頭痛,並伴有煩躁、心悸、失眠、易激動等症狀,由此斷定此人定是患有高血壓一類的疾病。而此類患者不宜食用動物內臟和蛋黃等膽固醇含量過高的東西,也不可多吃辣,而公雞、狗肉等溫補性強地食物更是忌諱。再加上趙王駕崩後,為了皇位的事韋驊常與楚名棠等人爭執,心情激動在所難免。今日又聽聞自己的心愛弟子樑上淵被楚原揍得人事不知,韋驊頓時氣血上湧,一頭栽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過。

蘇巧彤此時也亦得知了此訊息。對自己居然能想到以食殺人,蘇巧彤躺在搖椅中,笑得很得意。

*

韋府門前難得熱鬧了起來,往來馬車絡繹不絕。

韋驊素來以當世大儒自居,生性孤傲,朝中百官能讓他視為已友的不過廖廖數人,與之結怨者倒比比皆是,因此禮部尚書府門前恐怕已算百官當中最冷清的幾家之一。不過今日他既已病入膏肓,大多數官員也不再計較昔日恩怨,紛紛前來探望。

楚上棠一臉地沉痛之色,率禮部的兩位官員站在門側,招呼著前來探病的官員們。他原本是想到內院韋驊房內去地,只可惜韋府上下都深知此人與自家老爺的恩怨,均對他冷眼而視,楚上棠也覺得沒趣,但又不能違背楚名棠之命,索性就站在門口迎客了。

「太尉大人、吏部尚書成大人到!」

負責喊話地韋府家人難得精神起來,扯著嗓門高喊了一聲。楚上棠忙迎上前來,楚名棠擺擺手道:「不必煩勞,叫個下人來領我二人入內便可。」

楚上棠應了聲是。轉身去安排了。旁邊成奉之抬頭看了看,只見大門上方一塊橫匾,上面「韋府」二字蒼勁有力,正是韋驊六十大壽時自己所書,不由苦笑一聲,暗想當年自己也屬於皇上一系地官員。與韋驊交情還不錯,如今卻已是物是人非了,韋驊早已劃地絕交,連帶梁臨淵這個女婿對自己視為陌路。

楚名棠和成奉之隨著兩個韋府家人來到內院。韋驊的兩個兒子已經在門口等候,兩兄弟明白這二人可不比楚上棠,是絕對不可怠慢的。

韋驊躺在榻上,雙目緊閉,呼吸忽急忽緩,不時還夾雜著痰聲。幾個女眷圍在床前垂淚不已,見楚名棠和成奉之走了進來。起身襝衽一禮,站到了一旁。

楚名棠來到榻前,不由暗暗心驚,還不到一日功夫,韋驊臉上已經瘦了兩圈。完全沒有了平日儒雅之態,尖嘴猴腮簡直已經認不出來了。

「到頭這一生,難逃那一日。」楚名棠默默唸道,這句詩好象是幼子楚錚還是孩童時窮極無聊時發癲所吟,記得當時自己聽了把這小子痛罵一頓。罵是罵了。可這句詩也牢牢得記了下來。是啊,無論身份尊崇還是窮困潦倒,到頭來還不是殊途同歸。

「父親。太尉大人和成大人來看您老人家了。」韋驊的大兒子帶著哭腔喊道,兩手卻抓著韋驊地胳膊,越搖越用力,似定要將韋驊喚醒一般。

楚名棠眼中滿是不屑。這算什麼?藉此討好於我麼?自己父親已到了這地步了居然還做出這番舉動,不過是一孽子罷了。

楚名棠隨口安慰了幾句,便起身告辭。剛走到門口,只聽韋驊長子驚喜的叫道:「太尉大人留步,父親睜眼了。」

楚名棠一驚,返身疾步走到榻前。卻見韋驊眼神渙散,視人若無物。楚名棠雖不通醫理,但亦知這恐怕已是迴光返照了。

韋驊勉強轉動頭部,看著楚名棠半晌,眼睛漸漸變得有神,斷斷續續地說道:「楚……大……人?」

「正是本官。韋大人盡請安心休養,朝中還有諸多大事等著大人定奪。」楚名棠口不對心地說道。

韋驊手臂微微一動:「扶……我起來。」

韋驊長子忙將他扶起,楚錚微微皺眉,卻並未阻止。

韋驊咳嗽數聲,長吸了幾口氣道:「老夫……要保舉……梁臨淵為……為禮部侍……郎。」

「恩師!」牆角一人突然痛哭失聲,踉蹌地走過來跪在榻前。楚名棠看了他一眼,此人正是梁臨淵,只是面部青腫,隱隱還可見血跡,看來楚原那拳著實不輕。

旁邊成奉之插嘴道:「韋大人,梁臨淵本為禮部令吏,若要晉升為侍郎需考評合格方可。」

韋驊似此時才看到成奉之,不由牽了牽嘴角:「成大人,舉賢……不避親,懂……嗎?」

成奉之正待再言,楚名棠打斷道:「韋大人放心,梁大人任令吏已滿三年,風評才幹俱佳,理應晉職。」

既然楚名棠如此說了,成奉之也不再開口,斜眼看了看梁臨淵,心中暗怒:我怎麼說也是還你岳父,居然連禮都不施一個。不過這小子與自己女兒相處還算和睦,否則定叫你生不如死。

韋驊頗為滿意,舒了口氣,勉強說道:「尚書之位……楚上棠?」

楚名棠明白他地意思,可自己雖是想讓楚上棠接任此職,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此地說,當下只好沉默不語。

「明白……管不了,也……不管了。」韋驊嘎嘎笑了幾聲,忽覺得自己氣力流失越來越快,眼前逐漸變得白茫茫一片,忙拼盡全力叫道:「楚……大人?」

楚名棠微微俯下身子:「本官在這裡。」

韋驊本還想提皇位之事,張了兩下嘴,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再說下去了,便改口道:「其實……老夫……很佩服……你。」

「韋大人?」韋驊聲若蚊蠅,楚名棠根本沒不清他說什麼,正待再要靠近些,只聽韋驊長出了口氣,再也沒了聲息。

旁邊的御醫伸手搭了搭韋驊的脈,輕聲道:「太尉大人,尚書大人已經去了。」

韋府家眷們頓時號啕大哭,紛紛撲到榻前。韋驊長子亦是涕淚俱下,也許這一刻,他是真是傷心的。

楚名棠往後退了幾步,看著雙目半闔的韋驊,心中一時間不知是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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