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如謹應了聲是,有些疑惑地問道:「相國大人,此次楚名棠如此不留情面,他到底意欲如何?」
方令信停下腳步,想了想從袖中抽出一折子。遞給張如謹:「這是楚名棠草擬的奏摺,你看了就明白了。」
張如謹站著將摺子看了不到一半,駭然抬頭:「增設樞密院萬萬不可,這等於將我方家在北疆大捷所獲之利盡數抹殺。」
方令信苦笑道:「如謹。還是先將摺子看完吧。」
張如謹繼續看下去,不禁冷汗涔涔。楚名棠在奏摺中將兵部獨攬一國用兵大權地弊端並結合大趙今後國策,所有不合理之處一一列出,理據充分地闡述了改革朝政、成立樞密院的必要性,幾近無懈可擊。張如謹想來想去,除非搬出祖宗之法不可變來胡攪蠻纏,否則根本無從辯駁。
「這份奏摺恐怕就是令明看了亦是無言。」方令信無奈地說道,「他們楚王兩家同心協力,又佔據大義,何況還有喻世保這把柄在手,樞密院成立看來勢在必行了。」
張如謹抹了把冷汗,不解道:「既是如此,楚名棠為何不乘勝追擊沾指我刑部?」
「楚名棠心胸還算開闊,何況他這般舉動亦是為了暗示本相,莫要在大趙一統天下的程式中與他為難。」方令信冷笑一聲,「畢竟我方家也不是楚王兩家可輕易排擠出朝堂的。」
張如謹道:「相國大人,那……方才在偏殿內已答應楚名棠了?」
「嗯。」方令信點點頭,「本相唯有一條件,令明身為兵部尚書,必須亦進樞密院!」
「楚名棠如何應對?」
「楚名棠並未過多為難,但與之相對,他將成奉之亦安插進了樞密院。」
「不是楚名南?」張如謹有些奇怪,不過想想亦在情理之中,畢竟吏部才是朝廷六部之首。
「楚名棠此招舉妙,成奉之論才能的確在楚名南之上,」方令信微微咬牙,「看看他自任吏部尚書以來做的那些好事!」
一陣涼風吹來,張如謹不由打了個寒顫。方令信見了,道:「本相稍後知會太醫院一聲,命其派一御醫跟隨你左右。」
張如謹將手中奏摺還給方令信,道:「一把老骨頭了,相國大人不必多費心。」
方令通道:「如謹,你可不能再病倒了,若不然本相可當真捉襟見肘、難以為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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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以楚名棠為首,吏部侍郎錢嗣業、禮部侍郎許庭曉分立兩側,以古禮向皇帝趙應上書,提議朝廷改制,增設樞密院及兵馬大元帥一職。趙應有些手足無措,幸虧他登基後惡補過諸多皇家禮節,才勉強以相應之禮接過奏摺。
出乎大多數官員地預料,這一明顯對方家不利的舉措,相國大人居然不發一言,直至趙應問及他時,方令信一句「臣附議」更是讓人目瞪口呆。
方令信既是如此,方系官員自然不敢再出言反對,趙應左看看右看看,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異議,便想將此事向姑姑稟報再說。卻不料御史施文生出列上言,似這等國家大事,群臣既是無異議,便不可再拖延,除非皇上輔以充分理由加以否決,禮部侍郎許庭曉亦以大趙律首款內地條文為施生文佐證。可趙應既想不出也不願意說什麼駁斥之辭,在楚名棠的注視下無奈准許,如此重大之事僅用了一個時辰便在朝堂上通過了。
早朝散後,趙應忐忑不安地趕到太平宮。趙茗已經得知此事,不由驚怒交集,前日她還當著方令信的面以隱晦之言逼迫楚名棠,沒想到還未得到回應,那番提議今日便在朝堂在毫無阻攔地通過了。
趙茗不想讓趙應見著已是性情大變的敏兒,對他在早朝上地窩囊模樣怒斥一頓後就把他趕了出去,自己匆匆回到居室內。
看完楚名棠的奏摺,姑侄二人相對無言。雖然這奏摺上亦是將郭懷任命為兵馬大元帥,與趙敏先前所想不謀而合,但大趙兵權盡歸於樞密院,樞密院有了決議後才將部分兵馬交於郭懷統領,說起來這個元帥還不如原先的兵部尚書。
「木已成舟。」良久,趙敏給出定論,「皇兄既已在早朝上同意此奏,我等已無回天之力。」
對於這等無可抗拒之事,趙敏原本古井無波的心中亦生出陣陣煩躁之意,暗想難怪當年祖師婆婆武功通玄卻亦只是隱居宮內,從不參與朝堂之事,武功,在治國之道上根本無用。
趙茗怒道:「應兒這個窩囊廢,也太過無用了。」
「臣強主弱,這便是註定之局。」趙敏平靜了下心緒,道,「方令信或許與楚名棠達成何默契,可禮部侍郎梁臨淵呢,怎麼他也沒有反對此事?」
趙茗苦笑道:「聽你那皇兄道,梁臨淵與郭懷之子郭樸等人奉命前去督建接受柔然諸部可汗拜見的朝禮臺,今日並未上朝。」
「楚名棠看來是志在必得,細微之處都已考慮到了。」趙敏翻了下奏摺,道,「這份奏摺上許多條文讀來甚為熟悉,孩兒曾聽楚錚說起過,看來他亦參與其中了。」
自從趙敏甦醒過來,還是第一次從她口中說出楚錚二字,趙茗有些怪異地看了侄女一眼,並未出言相詢。
倒是趙敏主動說道:「多謝姑姑給了孩兒太上忘情的下步心法,孩兒想及此人已漸漸不再忌諱。」
「這就好,」趙茗安慰道,「姑姑亦希望你能早些好轉。」
趙敏嗯了一聲,心中突然又閃過楚錚地身影,此人不但武功較自己還高上幾分,對朝堂之事亦是那麼擅長,回想起在北疆那晚他所說的那些話,簡直字字珠璣,可惜適用於如今朝中這等局勢地太少了……
「姑姑,」趙敏忽閉上雙眼,「孩兒累了。」
趙茗扶著她躺了下來。看著侄女的蒼白的面容,趙茗憐愛之情油然而生,道:「睡吧,別想那麼多了,多多休息才是。」
「是,姑姑。孩兒如今這半殘之軀想再多亦是無用。」趙敏淡淡說道,「等傷勢痊癒,孩兒設法偽裝成原先性情接近楚錚,從他與楚名棠處偷習治國之道,以保我大趙江山。」看著與方才同樣的面容,趙茗心頭忽掠過一絲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