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三人大驚,齊聲道:「皇上不可。」
「怎麼,難道此人罪不當誅麼?」秦王抬眼看了看三人,「還是因為他乃薛方仲的侄兒,朕就殺不得了?」
顧明道心中一寒,不著痕跡地拉了拉父親身後衣衫,顧維舟卻毫不理會,道:「皇上,臣以為,薛長青確實罪不當誅。」
秦王哈哈一笑:「何以見得?」
顧維舟道:「回皇上,臣之前早有推斷,定西軍回撤關中,這十萬大軍沿途難匿蹤跡,趙軍不來則罷,若前來偷襲我定西軍定有折損。且據臣所知,此番趙國出動三萬黑騎軍,另有五千柔然相助,來去如風,而我定西軍內騎兵不足兩萬,顧首難顧尾。若說薛長青有罪,那臣亦有罪,臣不該限定時日命定西軍回撤關中,若這十萬大軍能收縮陣形,緩緩推進,亦不會遭此重創了。」
不過大軍折損超過三成,這的確有些過分了。顧維舟暗暗想道,卻沒有說出口。
讓定西軍限期回關中其實是秦王的旨意,如今看來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但這亦是不得已,北疆大軍覆滅令得秦國北方几近無兵可用,全靠黃河天險支撐著,但已有小股趙軍潛入了秦國境內。這一月來各地告急的奏摺如雪片般傳入京城,雖然未失任何城鎮,但城外的良田卻被毀去不少,此時正值夏季,可戶部的官員已開始為今年秋冬兩季犯愁了。
見顧維舟主動承擔此責,秦王皺了皺眉:「那依你之見,這薛長青應如何處置?」
「削去軍職,貶為庶民。」顧維舟很乾脆的說道。
秦王沉吟良久,道:「就依顧卿之意吧。」
堂下三人齊聲道:「吾皇聖明。」
聖明?秦王苦笑一聲,這數月來自己已是焦頭爛額,一眼望去老了幾近十歲。薛方仲啊薛方仲,朕如此信任於你,你就如此回報朕?
秦王站了起來,看著牆壁上掛著的巨幅秦國地圖,道:「北疆之敗,令我大秦處於風雨飄搖之中,不僅北部,連潼關附近及長江沿岸趙軍亦是四出出擊,騷擾我邊境郡縣。三位愛卿,你們如何看待?」
「此乃趙軍的疑兵之計。」顧維舟道,「北疆之敗我大秦的確大傷元氣,但根據此戰前後諸多之事來看,臣敢斷言,對趙國而言,此戰得勝亦是突如其來,事先絕無傾舉國之力攻打我大趙的準備。因此,至少在今年之內,潼關一帶及長江沿岸並無大礙。唯有北部,北疆一戰我方損失慘重,可趙國北疆大營實力並未削減多少,何況又攻佔我黃河以北三城七鎮,將我北疆大軍籌集近兩年的糧草奪為已有,衣食無憂,士氣高漲。因此,當前我大秦防禦重點就是在於北部黃河南岸的三府兩郡。」
田祖揚介面道:「皇上,顧尚書之言,臣附議。這三府兩郡不容再有任何閃失,應及早調定西軍前去駐防,否則若失了其中任何一地,趙軍立足於此,黑騎軍隨時可揮師南下,直逼咸陽。」
秦王平靜地說道:「那你等認為應由何人領兵?」
田祖揚剛剛被革去驃騎大將軍之職,聞言不吭聲了。顧維舟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撩袍跪下:「臣仍舉薦薛方仲!」
秦王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淡淡地說道:「此事顧卿就不必再提了。北疆之戰我大秦敗得如此之慘,總要有人來承擔此罪,何況薛方仲自己亦承認,北疆之敗皆因他而起。如今朝中除了你們這些軍中將領,其餘大臣早已群情激憤,要求將薛方仲治罪的奏摺已放了幾大箱子了。朕只讓他在府中思過已是甚為寬厚了,若此時再起用他,你讓朕如何向那些陣亡將士的親屬交待?」
秦王這番話有理有據,顧維舟啞口無言。
顧明道輕嘆一聲,暗想大秦自皇上登基以來,以鐵腕治國,重用之人大都是軍方出身。朝中那些文臣對此不滿已久,此次北疆大敗正給了他們攻訐的藉口,而後幕後還有人在推波助瀾,一心要致薛帥於死地。大敵當前,這般下去怎麼得了……
秦王忽然說道:「來人!」
「奴臣在。」雅易安低著頭一路小跑著進來。
秦王看了他一眼,道:「傳朕旨意,封飛雲將軍顧明道為定國將軍,統領定西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