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錚對她二人的長相根本不感興趣,負手緩步而行,到了周豫跟前,身軀微微前傾:「周先生?」
周豫倚靠在書案邊,席地而坐,一身白衣已是汙穢得不成模樣,頭髻散亂,雙目茫然,哪還有半點初見時那儒雅風流之氣?
楚錚又叫了一聲,周豫慢慢轉過頭來,看了會兒才想起楚錚是何人,臉上神情不知是哭是笑:「楚公子……」
「周先生不必多言,在下已都聽說了。」
楚錚輕聲說道,「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先生志向高遠。何必為這點家事沉淪至此?」
「大丈夫……妻不賢子不孝……大丈夫……」
周豫喃喃重複了許久,漸漸品味出了這句話裡的辛酸,一時間竟是痴了。
楚錚知他心中紊亂,便不再打擾,走到了左側牆角。昏暗的角落裡,有兩張草蓆捲成一捆。鼓鼓囊囊的,一側還有束亂髮垂在外頭,想必裡面裹的就是那位富紳黃寬宏了。
旁邊躺著一個青衣小廝,楚錚看了楚仲一眼,楚仲會意,走上前去解開了那小廝被封的穴道。
那小廝穴道方一解開,便一骨碌爬了起來,四下亂拜:「各位爺饒命,各位爺饒命……」
楚仲摁住他頭頸。將他押至楚錚面前。楚錚淡淡說道:「本公子現在開始問你話,須如實回答,且不得有半點遲疑。」那小廝頭如搗蒜:「是是是……」
「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人隨主人姓黃。叫阿福。」
楚錚點點頭,而後直接切入主題:「你家主人何時與周夫人勾搭成奸的?」
「這……呃……」
黃阿福剛一猶豫,身後的楚仲出手如電,瞬間已捏碎了他左手地尾指。十指連心,黃阿福頓時痛極,張口欲呼,楚仲早有防備,幾乎同時一手已將他嘴捂住。
黃阿福口中唔唔而叫,四肢亂顫。好一會兒才稍稍平靜下來。楚仲鬆開手,黃阿福如爛泥般癱倒在地,渾身已是汗透溼襟。
周豫之妻和丫環亦被這邊驚動了,見黃阿福這番慘狀,周豫之妻仍是神色木然,那丫環卻是簌簌顫抖,顯然是甚為驚恐。
張岐將黃阿福一把拎起,捏著他下頷將頭轉向周豫之妻的方向:「再問你一遍,你家主人何時與她勾搭上地?」
周豫之妻面色瞬間變得慘白。緩緩地低下頭去。
黃阿福再不敢遲疑,忙不迭說道:「是一月之前……」
一直呆坐一旁地周豫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忽長忽短,充斥著切齒的恨意。他清晰的記得那段時日自己正是受了妻子所勸,開始重新考慮起自己怕仕途,甚至不惜放下自尊去巴結家奴出身的李興,並在盧縣住了近半月,卻沒想到……
楚錚心裡輕嘆一聲,隨口又問了幾句。都是些細節末事。黃阿福怕再受皮肉之苦,將自己所知道的盡數道來。不敢有何隱瞞。
不過有一事楚錚感到有些奇怪,據這小廝交待,黃寬宏是今日清晨才到地周府。通常而言,新近的偷情男女連片刻的歡娛亦捨不得放過,而周豫離家已經三四日了,為何拖至今日?問黃阿福,他也不甚清楚,只知今日自家主人藉口到城外巡視佃戶為名來到周府,之後便把自己與那丫環打發出去,其餘一無所知。
楚錚忽然又問道:「你家主人今日來周府,除你之外,還有何人知曉?」
黃阿福下意識的答道:「沒有。」
「你可確認?」
「這個……」
看著眼前這位貴公子,黃阿福突然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不敢再說了。旁邊地張岐獰笑一聲,伸手抓住黃阿福鎖骨。方才楚仲出手比他快了一步,已讓張岐頗為自責,自己在公子身邊多年,領會公子心意怎麼還比不上一個才來幾天的楚仲。這一次可不能再落後了。
以魔門的「搜魂手」對付一個毫不懂的武功的小廝,用殺雞用牛刀都不足以形容。不一會兒黃阿福已是屎尿齊流,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臭味。楚錚瞪了張岐一眼,張岐臉上發熱,低著頭將黃阿福拖遠了一些,輕聲喝道:「若不想再次受苦,趕緊如實招來。」
不用他多說,在煉獄裡走了一遭地黃阿福已是完全崩潰,機械地將自己所知的如數道來。雖然絮絮叨叨甚至有些顛三倒四,楚錚還是聽明白了。原來黃寬宏之妻出身於當地世家,其父更是現任一州知府,因此黃寬宏隱隱有些懼內,與周豫之妻有私情之事除了黃阿福這個貼身小廝外,不敢讓府內任何人知曉。
再者,他與周豫都是汝西縣的名仕,兩人昔日還是同窗,這種事若是傳了出去,黃寬宏定是身敗名裂。何況鄭重門下弟子眾多,在朝中或地方為官者亦有不少,就算其中有人對周豫不甚待見,但對恩師之女無論是誰都相當關心,此事若傳到他們耳中,天下再大亦無黃寬宏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