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即將去封地的藩王,蕭承鈞得到御批之後,已經不需要再去上朝。
樓璟吻了吻還在睡熟的人,給他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起身離去。
「世子,用些早飯再去衙門吧。」常恩在外間悄聲到。
「不了,今日衙門裡事多,來不及了。」樓璟在外間由樂閒服侍著洗漱,穿戴整齊就要往衙門去。
昨晚有些放縱了,這會兒已經到了上衙的時候,三月初就要開始會試,羽林軍被調去看守貢院,今日開始安排人手,樓璟作為左統領將軍不能遲了。
「那也拿些點心路上吃,」常恩用白棉布包了兩個熱乎乎的肉餅,「王爺交代過,不許世子空著肚子去衙門。」
樓璟笑著接過來,把肉餅揣到懷裡,交代常恩別讓人擾了蕭承鈞睡覺,就翻牆出去了。
蕭承鈞從睡夢中醒來,腰股間很是痠軟,那裡還有些疼痛。昨夜在浴桶裡沒用脂膏,有些傷著了,想是樓璟給他清洗的時候又塗了藥膏,並不要緊。閉著眼睛摸了摸身邊的位置,空空的還帶著餘溫,想必是剛離開。
睜開眼看了看天色,蕭承鈞微微蹙眉,翻身趴了一會兒,待腰間的痠軟消去,才喚了安順進來。
用罷早飯,蕭承鈞將那粗糙的楊木盒拿來,抽出那三十萬兩的銀票,把木盒扔到銅爐裡燒了。這錢是昨晚樓璟與沈連喝酒拿回來的修行宮的第一筆回本,盒子是沈連的,不可讓人看到了。
把府裡的事安排了一番,蕭承鈞只帶著安順,往靜王府而去。
開春了,乍暖還寒,靜王府中的地龍火依舊未停,只是炭火燒得沒有冬日那般旺盛,免得人燥熱。
蕭承錦精神好了不少,在書房的窗前看書,窗臺的花瓢裡插著一支將開未開的桃花,生機勃勃,映著那張白皙的俊臉,很是賞心悅目。
「在看什麼?」蕭承鈞看著瘦弱的弟弟,總忍不住放輕了聲音。
「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蕭承錦將手中的書遞給哥哥,自己放鬆身體靠在背後的大迎枕上。
這句話源於莊子的《人世間》,意思是說天下有道,聖人就可得一番成就,天下無道,聖人也只能勉強活下去而已。
蕭承鈞接過那本書,並不去看,而是放到了炕桌上,「怎的讀起《莊子》了?」
「晨起看到院中桃樹開花,有感於世事無常,所幸我今年還活著。」蕭承錦攥住哥哥的一角衣袖,微微地笑。
天下無道,聖人生焉。蕭承錦自幼聰慧異常,以前也與兄長說過,若讓他去做學問,定然能成為震鑠古今的聖賢。而今說出這番慶幸存活的話語,可不就是在說,天下無道嗎?
蕭承鈞看著眸光清亮的弟弟,沉默片刻,「終有一日,吾會讓你達成。」
天下有道,首先要的,便是治國之道,為君之道,須得一明君在世方可。蕭承錦微微頷首,「哥哥總是說到做到的。」
「三月初一便離京,有些事須得與你商量好。」蕭承鈞在桌上攤開一張紙,提筆往上面寫了幾個字。
讀書人十年寒窗,盼的便是有朝一日金榜題名,會試三年一次,自然馬虎不得。這次羽林軍調兩百人守貢院,凡有親眷參加會試的均不得參與。羽林軍都是武將世家出身的人,家中上下三輩都是大字不識幾個,倒是很好挑。
慶陽伯有意重用樓璟,便想把這次的會試交予樓璟負責。
右統領瞥了一眼比他小了足有十歲的樓璟,暗歎一口氣。自打樓璟提為左統領之後,凡事出風頭好差事,基本上都歸了那小子,可嘆自己出身沒有人家好,不得重用。
不止右統領,其餘幾位中郎將把目光集中到了樓璟身上。
「謝將軍抬*,」樓璟躬身答謝,沒有理會眾位同僚或歆羨或嫉妒的目光,「然屬下不能擔此重任。」
「哦?為何?」慶陽伯皺了皺眉,想想樓璟家裡也沒有適齡的讀書人,而且三月也沒有其他的什麼差事。
「屬下的至交好友,趙熹趙既明,今年也要會試,」樓璟恭敬道,「京中人皆知我二人交好,屬下自當避嫌。」
慶陽伯點頭,倒是把這個給忘了,樓璟與趙熹自小就玩在一起,京中的勳貴皆是知曉的,若是把樓璟派了去,少不得要落人閒話,連帶著也耽擱了左相侄兒的仕途,著實不好,「既如此,便交予右統領吧。」
「屬下定不辱命。」右統領很是驚喜,抱拳領命,轉頭看向樓璟,就見那人衝他眨了眨眼,不由得輕笑,這安國公世子年紀輕輕,為人處世卻滴水不漏,送人情送得恰到好處。直至此時,右統領才算生出了幾分認真結識樓璟的心思。
樓璟將眾人的反應看得分明,不再多言。不論趙熹會不會參加,這趟差事他都是要推掉的,順水人情而已,自然要做得漂亮些。
從衙門裡出來,樓璟騎馬,去了城西的幽雲莊。
幽雲十六衛,除了雲八出去查訊息,其餘十五人都在莊中,高雲將人都叫過來,問樓璟有何差遣。
「閩王三月初一就藩,我要爾等貼身護送。」樓璟坐在水榭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十五個黑衣侍衛道。
「是。」十五人齊齊應是,幽雲十六衛只聽主人的命令,基本上不會提出質疑。
倒是高義覺得有些不妥,「世子,十六衛都派出去,您怎麼辦?」如今樓璟使喚十六衛已經習慣了,特別是雲八,若是都跟著蕭承鈞去東南的,樓璟有很多事都不好辦了。
「京城至閩州,少說有三千里,那些個普通的侍衛,我不放心。」樓璟擺了擺手,生死之外無大事,他身邊的事可以找別的人手,但蕭承鈞的安危,卻是絲毫馬虎不得。
以淳德帝的性子估計不會給派多少衛兵護送,京中的局勢會越來越亂,怕只怕到時候有人狗急跳牆,普通的侍衛哪有幽雲十六騎來的放心?
「若是沒有十六衛,世子要得殿下的訊息,怕是也不容易,」高雲心思向來縝密,還是忍不住勸道,「十六衛原本就是兩套,如今剛好派上用場,給殿下八個,您自己留八個,兩下都不耽誤。」
樓璟沉吟片刻,他是恨不得把好東西都塞給蕭承鈞的,只是驟然把十六衛都送出去,那人怕是不肯要的,一人一半倒是個好主意,「也罷,待我與閩王商量了再說,雲一和雲九隨我入城。」
「是。」雲一和雲九出列,他們兩個分別統領前後八衛,要商量事宜帶上這兩人便可。
另一邊,靜王府中,蕭承錦單指點在桌上的紙張上,微微蹙著眉頭,半晌方道,「如此,值得嗎?」
「自是值得的,」蕭承鈞沉聲道,神情很是端肅,「他為我付出良多,我自不會辜負他。」
蕭承錦嘆了口氣,微微頷首,把手中的紙折成細條,投進了燻爐中。雪白的紙張在爐中慢慢點燃,熱氣撩開紙卷,只顯出了半個「瑞」字,很快就被黑色吞沒。
「你莫太過操勞,點到即止便可,朝中我自有安排。」蕭承鈞拍了拍弟弟瘦削的手背。
「我有分寸,」蕭承錦抬眼看著哥哥,靜靜地盯了半晌,緩緩露出了笑意,「哥哥既信我,我也不會辜負哥哥的。」
蕭承鈞見他那自己的話調侃回來,忍不住伸手,彈了彈弟弟的額頭,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他已經很多年不敢彈弟弟腦袋了,如今動起手來,彷彿又回到了兒時,心中很是愉悅。
「呵呵……」蕭承錦揉了揉被彈紅的地方,望著哥哥頸側的一抹嫣紅,但笑不語。
晚間,樓璟將雲一和雲九帶去閩王府,蕭承鈞果然不肯帶走十六衛。
「皇上給你多少人?」樓璟拉住蕭承鈞的手問。
原本親王就藩,至少要給一百人的衛隊護送的,蕭承鈞自己上書要從簡,畢竟他一個廢太子,不願太過招搖,要的人多了,淳德帝怕是也會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