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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貓鼠遊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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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與女人的交往,像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審時度勢,欲擒故縱,追追逃逃,閃閃躲躲,樂趣在於過程而不是結果。

傍晚六點鐘,沈安若準時走出公司大門。片刻後,程少臣將車開至她面前,十分紳士地下車替她開啟車門。

「你喜歡吃什麼?想去哪兒?」他發動車子的時候問。

「這一頓應該我來請。」安若還記得那天的話。

「好吧,你請客,我來埋單。」

安若還想堅持,程少臣淡淡地說:「不要跟男人搶著付賬,這是淑女的基本禮貌。」她只好沉默。

程少臣開車的時候很認真,話極少,偶爾說一兩句,並不轉頭,眼睛定定地直視前方。安若也坐得筆直,目不斜視,但仍感覺到他的目光會偶爾掃向她。這個人有著很強的存在感。

他們去了沈安若推薦的飯店,點了一桌川菜,程少臣吃得少,大多數時候只看沈安若吃。

「這裡的迷蹤魚味道很好,平時都不允許打包的。你不嘗一下嗎?你不吃辣嗎?」

「我午餐吃得晚,現在不餓。」程少臣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一邊看著它的油滴滴落下,一邊說,「我很少見女士像你一樣大方地吃這種油辣的東西。我的女同事們,大多數人一口辣都不肯吃。」

「為什麼?」

「有人因為有辣椒怕長疙瘩,有人因為油太重怕長肉,還有人只是單純地怕吃相不雅觀。」他一條條說得很慢,像是在邊回憶邊總結,說完還朝她笑了笑。

「那是精緻女性。馬斯洛說,人總要先滿足了基本需求才能去追求更高層次的享受,我目前與祖國一樣處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胃的滿足更重要,形象什麼的都先不管了。」

程少臣笑出聲來,「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我只是很欣慰地看有人可以一邊熱愛著油辣食品,一邊依然保持著苗條美麗和優雅。」

「我就當你在誇我了啊。」安若說。

兩人零星地聊一些話。社交禮儀書上說,不相熟的人,聊天氣之類的話題最安全得體,於是兩人真的一直聊天氣,北方的三九天,南方的梅雨季直到倫敦的大霧與美國西部的龍捲風。安若中學時地理成績很好,程少臣的大概也不差。

那天安若吃了很多,滿桌的菜幾乎都是她在吃,程少臣動得很少,弄得安若幾乎不好意思。

「你看起來很瘦,胃口倒還不錯。」程少臣的笑意明顯,似乎看她吃比自己吃要有意思得多。

「你這次是誇我還是損我?」

「當然是誇你。胃口好的女孩子令人心情愉快又覺得有趣。」他微微抿唇,露出酒窩。

其實程少臣才有趣,吃米飯時根本沒夾一口菜,竟然就那樣不動聲色地吃了半碗。安若在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或許他根本不吃川菜,卻什麼也不說地陪著自己來,安若有感激也有歉意。後來他們倆再沒單獨去過任何的川菜飯店,但安若始終不知道程少臣是否真的不吃川菜,因為與其他人聚會時,他明明也肯吃上幾口。

其實沈安若才是真的不能吃川菜的那一個,每每第二天就腸胃炎發作。

次日賀秋雁本來是去她那裡混飯吃,結果卻不得不幫她煮粥。賀秋雁毫不同情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全身無力的沈安若,「怎麼,你又去吃辣自虐啦?活該,讓你再不長記性。」

「不吃辣的你永遠都不會明白,那一刻的快樂,足以抵得過此時的痛苦。」

「我呸,沈安若,你好像在朗讀色情小說。」

「是‘情色’好嗎?字形雖像,意境大不同。你好歹也是學中文的。」沈安若氣息奄奄地說。

「沈安若,你此刻那張臉雖然看起來像個蒼白的鬼,精神倒不錯。」賀秋雁幾次欲言又止,但終究隻字未提江浩洋,安若也暗暗地鬆口氣。

沒想到一週後程少臣又約她。當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安若公司正在舉行活動,她在一片嘈雜裡接了陌生號碼來電,「您好。請問您哪位?對不起,我這裡聽不清,請您大聲一點。」

「你好,我是程少臣。」

沈安若有小小的尷尬。她對數字十分遲鈍,超過百萬位就犯暈,如果不刻意去記,就很難記住手機號碼。安若走到安靜處,聽見程少臣質感清冷但語調溫和的聲音,「如果沈小姐明日有空,可否幫我一個忙?」他語氣誠懇,理由聽起來如此充分,第二天又是週末,沈安若覺得很難拒絕。

程少臣的一對前輩夫婦明日要來雲樓市,他請她來作陪。安若問:「你的女同事們呢?」

「她們不合適。而且那位阿姨與你是老鄉,你不想來認識一下?」

第二天,安若跟程少臣一起去車站接了那對老夫妻,便明白了程少臣為何要找她。老先生頭髮花白,精神矍鑠,表情嚴肅,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筆挺中山裝。而那位老阿姨,雖然慈眉善目,笑容可親,但一身打扮很像八十年代的政工女幹部。多半是程少臣口中那些為了美麗連辣椒都不吃的精緻女同事入不了這二位的眼,還是素淨的她更能勝任。

這天她穿了平底鞋與素色短大衣,紮起頭髮,沒化妝,打扮得像個女學生。果然老先生跟程少臣打完招呼,一見安若便眼睛一亮,「少臣,這丫頭好,端莊秀麗,溫婉大方,可比你前兩回帶來的那些強得多。你看女人的眼光總算長進了。」老人聲音洪亮,穿透力強,幾米外都聽得見,立即有人回頭打量沈安若,她找不到地縫鑽,只能做出「端莊溫婉」的表情微笑。

這二老是程少臣父輩的好友,從小看著他長大,每年這時候都要來雲樓市一趟,通常只要程少臣有空,便會陪同他們。他們去了靈安寺,只有兩小時車程。本來沈安若坐在副駕位,但阿姨嫌老先生坐在她旁邊不吭氣,太悶,便逼著老先生跟安若換了位子。

「當年我大病,正在這裡當兵的我們家李老頭去靈安寺跪拜許願,承諾只要我好了,一定年年回來還願,所以我們每年這時候都要去進香。」孫阿姨提及往事眉開眼笑,佈滿皺紋的臉都變得年輕了。她的話很多,話題也轉得快,天南海北地聊,安若雖然寡言,但也總能恰如其分地接上話茬,哄得阿姨一路都很開心。

李老先生走路極快,步子邁得很大,走山路如履平地。沈安若悄聲問:「李老以前是軍人?」

「嗯,我爸的戰友,小時候管我有時候比我爸都狠。」

正說著,李老已回頭大聲喊:「少臣,跟上來,年紀輕輕體力怎麼那麼差?」又換了一副稍稍溫柔的腔調朝向安若,「安若丫頭,你就在後面陪著你孫姨慢慢地走,別累著你,也別讓她累著。」

孫阿姨挽著安若的手,一邊慢騰騰地走,一邊絮叨當年事。孫阿姨果真是她的老鄉,兩人上的還是同一所小學,只是前後隔了三十年。安若感到十分親切,正聽得津津有味,結果孫阿姨話題一轉,開始談程少臣:「我們少臣是個好孩子,對長輩有禮貌,對小輩又有耐性。小時候他見我一人在家怕我悶,就常去陪我,講笑話給我聽,還幫我去買米買面。那些壞男孩子整日欺負得女孩子哇哇哭,少臣從不跟他們一夥……咳,將來嫁給少臣的女孩子肯定很幸福。對了,少臣家也是好人家,程老兩口子都是好人,不會委屈媳婦的。」

安若忍俊不禁,「孫阿姨,我跟程少臣只是普通朋友。」她自覺冒犯地想:眼前這位阿姨儼然一業餘媒婆,逮住誰就湊合誰。

「哎呀,哪一對夫妻不是從普通朋友做起的啊。」

老夫妻進香十分虔誠,互相攙扶著,恭恭敬敬地跪拜。沈安若在佛堂外面看得有些動容,轉頭對程少臣悄聲說:「多幸福的一對老人。」

程少臣湊近她的耳朵壓低了聲音道:「其實他們年輕時總吵架,最兇的時候都動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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