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臣,原來你也在。幹嗎這樣客氣?」
「倪叔叔。」程少臣順從地改口,表情淡然。
「這是我們公司的小沈,沈安若。小沈,這是程少臣。」
安若垂下眼簾,微微欠身,覺得這場面裝得有點搞笑。
「沈小姐,好久不見了。」程少臣對她展顏一笑。
安若抬頭看他,他笑容柔和,但眼裡促狹之意明顯。待他再看向倪董時,瞬間又變作恭謙。
安若還沒來得及回應一句,他已對倪董說:「倪叔叔,有同事在等,我先行一步。沈小姐,再見。」
她往他身後看一眼,那裡果然候著一位佳麗,穿一身火紅的緊身禮服,妝容精緻,見他走近身邊,剛才還冷冷的表情瞬間融化,咄咄逼人的女強人氣質也柔弱了幾分。
他女伴那身紅裙極惹眼,安若記起她剛才上場了一回,驚豔了一地的眼球,倒沒留心是哪家公司的。至於程少臣,好像沒見他上過臺。或者她剛才一心盯著眼前看似好吃又不能多吃的東西,漏掉了有趣的情節?總之,紅色是最誘發食慾的顏色了,所以快餐連鎖店裡總是大片的紅。一堆兒童不宜的惡搞畫面浮現於她的腦海,安若為自己天才的想象力感到得意,翹起嘴角自顧自地笑起來,這一邊笑一邊就瞥見已經走遠的程少臣突然回了頭,朝她的方向也是微微一笑,頓時笑容就有點尷尬地僵在了嘴角,餘光瞥見身旁的倪董正向程少臣揮手,程少臣也朝他們的方向行了一個童子軍式的禮後再度轉身走掉。原來不是朝她笑啊,安若鬆口氣之餘又感到了那麼一丁點的小失落。
「小沈,你認識安凱的程小二?」
「上回您家倪公子的婚宴,他也有參加,見過的。」程小二這稱呼還真是……沈安若記起倪董的家也在隔壁的勇江市,估計兩家很熟,不如老實地交代,以免在領導面前留下說謊的壞印象,於是又補充,「他是我朋友的朋友,大家一起吃過幾次飯。」
「對,倪峻的婚禮,我都忘了。他們一起玩玩鬧鬧地長大,分明就像是昨天的事,一轉眼竟然都這麼大了,看來我真是老了。」
在長者說話時沉默不接應話題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她可不是好奇打聽程少臣的事。安若先做了這番心理建設,然後問:「倪董跟他們家以前是鄰居?他與令公子是同學?」
「對,我們兩家以前住得近,少臣跟我家阿峻也是小學和中學同學,我們兩家很熟。」倪董開啟回憶之匣少有的健談,「老程就是好福氣,事業興順,孩子們也聽話。少卿那絕對是從小到大的模範兒子,少臣小時候也乖,別家孩子在外面打架時,他就老老實實地在屋裡練琴。」
「琴?」沈安若這下可要對他另眼相看了。
「鋼琴還有小提琴,都相當不錯。聰明又乖巧是不?我當年可羨慕老程了。」
「可他現在卻沒守在父母身邊,替自家的事業分憂呢。」安若有些心虛地想,這純粹是在附和領導,絕不是挖掘人隱私。
「這孩子們啊,小時候越乖長大了就越叛逆,跟家裡鬧彆扭唄,怎麼也不肯回家,性子犟得很,跟他爹有的一拼。老程自己都說,他這輩子誰都不怕,就頭痛他家小二。哈,我看他根本是樂在其中。」
與老子鬥,其樂無窮。安若腦子裡輕輕劃過這樣一句奇怪的話,趕緊又檢討了一下自己的過分八卦和十足無聊。
回到家,沈安若在鏡前足足打量了自己五分鐘。雖然領口低了點裙子短了點,但總體而言還算得體;雖然妝濃了點,但也沒失真,多看幾眼與平常也沒差太多,但程少臣今天看她那眼神,分明是在肚子裡偷笑的樣子。她跟他認識的時間也算夠長,這一點還是看得出來的。難道是覺得她這樣子很搞笑嗎?其實真的還算好吧。安若再次將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去換衣卸妝,足足洗了三遍臉。
她又開始看傳說中極悶、極無聊的電影,並且設了兩小時後自動關機。自從不再跟程少臣出去,她就痴迷上了這種文藝片,每晚洗漱完畢後,倚在床上看。電影果然夠悶、夠無聊,她睏意漸漸襲來。恍惚間,手機間歇地鳴了一下,是簡訊提示音。她的住處沒固定電話,所以從來不關手機,以便家人隨時能找到她。
萬般不情願地下床拿手機,卻見到了熟悉的名字,這是程少臣第一次發簡訊給她。他很鄙視簡訊這種東西,有一回見她與友人簡訊聊天,在一旁努力地嘲笑這是最無效率的功能,只適合無聊又有大把時間浪費的人。沈安若想象了一下他埋頭不耐煩地一字字拼寫漢字的樣子覺得很想笑,又想起他的手機有手寫功能,頓時又覺得無趣了。
程少臣簡訊上寫著:「今天的裝扮不適合你,真老氣。」
安若氣結,把手機扔在一旁,躺下繼續睡。她剛才睡了沒多會兒,那個悶片還在繼續。
但這一回卻睡不著了,她坐起來看完了那片子比開頭更無聊的結尾,也第一次回了一條簡訊給程少臣:「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