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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曖昧不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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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為什麼不去跳?」程少臣將話卡在了一半,她偏不順著他接下一句,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圈套等著她跳?

「我在躲人家的正牌男友,也嚇得不敢露面。」程少臣笑,「既然你也覺得悶,又不打算跳舞,我們到別處去透透氣吧。」

他們穿過大廳,穿過走廊,來到偏廳,這裡也佈置得極為華麗,雖然空無一人,仍然燈光通明。

「沈小姐,這是李夫人家的會客廳,地板是從丹麥森林切割的原木,傢俱是挪威定製的,沙發是由義大利名師親自裁切的,吊燈和壁燈是從英國古堡裡拆下來的,還有牆上那幾幅中國畫,都是大師真跡,快來好好地欣賞一下。如何,你聞到中西合璧的上流社會味道沒?」

「程少臣,你太不厚道了。李夫人多麼關心你的人生大事啊,你還這麼挖苦人家。」

「如果你也被她每週兩次電話騷擾,又每兩週都有莫名其妙的異性空降在你面前,你會比我更厚道嗎?」

「啊,這麼慘。」安若倚著沙發背同情地笑。絲質旗袍容易生褶,她為了保持優雅形象只好一整晚都不坐下,輪換著用單腳承重。其實花瓶也是一份技術與勞動皆密集的工種,受罪,還需要演技,非體力腦力兼備的綜合業務素質不可。縱然她做得很吃力,卻也不出色。安若決定以後再也不歧視被稱作「花瓶」的那些女性了。那些可都是人才啊有沒有,憑什麼看不上人家?

程少臣悠閒地倚在沙發裡,腳搭在旁邊的矮几上,毫無形象,可她看得嫉妒。

「你在學校時跳舞嗎?」程少臣問。

「我們跳《紅色娘子軍》與《走進新時代》。」

「那就是參加過舞蹈隊嘍?你看起來根本不像會去參加社團活動的人。但我說的是舞會。」

「你太小看人了,我還參加過檯球社呢。舞會?大二時去過很多次學校裡的週末舞會,但是我只跳快華爾茲。」

「快華爾茲?你還真是……你運動細胞有那麼好嗎?」

其實這個跟運動細胞無關。沈安若不喜歡舞會,相識的男女在一起摟摟抱抱很彆扭,陌生人則更尷尬。那一年總是去舞會,是因為班裡的男同學參加了校際禮儀比賽,有交際舞的比賽專案請她陪練。之所以挑快步的華爾茲,只因為這種快步舞最像純粹的交際舞蹈,必須全神貫注,沒辦法閒聊以及製造曖昧氣氛,因為稍不留心舞步便亂掉。跳舞時對面陌生的或半生不熟的男子為了套近乎問東問西而自己又不得不答的情況是很討厭的。商務舞會里總是極少有快步圓舞曲響起,通常她只消一句話,便可以躲過無數的邀約。

偏偏好死不死的,沒多久大廳裡恰恰響起了《春之圓舞曲》。這裡距主會場遠,只有隱隱約約的音樂傳來,卻也足夠了。程少臣站了起來,「來,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他裝模作樣、畢恭畢敬地欠了欠身,「美麗的小姐,我能榮幸地請你跳支舞嗎?」

不容安若拒絕,他抓了她的手輕輕一扯,便將她輕易地拉到了身前。安若都沒來得及抗議,已經隨他的舞步輕快地旋轉。他舞技十分好,她只見得到一切都在旋轉,旋轉,周圍景象變幻,連程少臣的臉都有些模糊,自己也幾乎要被一股很大的離心力甩出去,但他輕扶在她腰間的那隻手又令她很有安全感。

真是荒謬極了,竟在這無人的偏廳裡像傻瓜一樣跳舞,她在旋轉的間隙這樣想。當她徹底暈眩的時候,舞曲恰也停了,程少臣順勢將她向後一送,恰好讓她輕輕跌進一張單人的軟沙發裡。那沙發太軟,她又暈,掙了半天也沒起得來。程少臣笑著向她伸出一隻手,她立即抓住,由著他把她拉起來,直到站穩了身體時,仍然還抓著他的手。

場面似乎有點小曖昧又有小尷尬,安若憶起他的傳聞,翻過他的手掌細細地看,他的手很瘦,手指修長,指節有力,掌心紋路清晰。

「你會看手相?」

「嗯。」

「看出了什麼?」

「你聰明能幹又有錢,還有很多豔遇。」

「還有呢?」

「你多才多藝、文武雙全,會打球、會釣魚,還會彈鋼琴。」

「這麼神?」

「當然。看,那邊就有鋼琴,可以為我彈一曲嗎?」

「好。你想聽什麼?」

「《大黃蜂進行曲》。」

「……還有別的可選嗎?」

「《超級瑪麗》?」

「我還是彈《大黃蜂》吧。」

他只彈了小半段,因不想驚動了外面,又彈得極輕,但是手指飛舞,非常優雅,沈安若直鼓掌,「再來一段《第五交響曲》可以嗎?」

程少臣被她打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女孩子們是不是通常都點《飛越彩虹》?想裝得古典些還可以選《夜曲》或《月光》。」

「我知道了,你當年一定為了討女孩子歡心把這幾首練得最熟。那好,來一段好了。」

「多謝小姐賞臉,但是我想我們還是回大廳去吧。」

天下所有的舞會到了後半場都變得有些狂歡無序,原本古典氛圍滿滿的舞池裡居然有一群人跳起了迪斯科。他們倆都覺得頗無趣,而且穿不慣高跟鞋的沈安若開始腳痛,沒等舞會結束他們便溜走了。

程少臣送沈安若到她家樓下,下車替她開了車門,「送你上樓?」

「不用,現在還算早,我進屋開燈給你看。還有,這個還你。」她打算將那隻手鐲取下,卻沒成功。大概晚上活動量大,手腕發脹了。

「留著吧,適合你。」程少臣淡淡地說。

沈安若胸口有些憋悶,直直地望向他,「為什麼?」

「你不妨當作今晚幫我的酬勞。」

「這位無產階級兄弟,你真夠大方的,我的服務值不了那麼多錢。」安若一口氣說完,突然覺得這話似乎有歧義,狠狠地咬了一下唇。

「那麼當作生日禮物?我們是朋友吧?」

「謝謝,我生日早過了。」

他們倆這樣僵持了一段時間,程少臣一直不說話,沈安若又試著摘掉那手鐲,越使勁竟越取不下來,好像故意的一般,程少臣笑了。安若覺得氣,瞪他一眼,「我上樓了,改天快遞給你。」轉身便走。

「沈安若。」程少臣等她走出幾步,突然出聲。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過頭。

「你為何不認為我在追求你?」

安若一瞬間頭腦有些空白,就那樣看他一步步走來,站在離她不過半臂的距離。他高她許多,站得很近時,她必須仰著脖子才能與他對視。

月光很亮,恰好映著他的臉。安若似乎是第一次在這樣近的距離裡看他。他的五官輪廓分明,鼻樑挺直,而他的臉此刻在月色裡有一種玉般的光澤,顯得十分的不真實。安若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卻始終望不見底,而此刻,她在他眼中看不清任何情緒,喜悅、期待、緊張、得意,甚至是她最常在他眼中看到的戲謔,全都沒有。

「既然你現在是一個人,不如做我的女朋友。」程少臣的語氣始終淡淡的,不像在表白,倒像在協商合同條款。

沈安若隱約在那一汪深不可測的水中看到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一年,也有一個笑容淡淡、心思難測的大男生,也這樣喊著她的名字,在幾米遠的地方對她說:「如果你到畢業都一直一個人的話,不如考慮一下做我的女朋友。」

雖然是夏天,但夜風吹過,她竟覺得有些冷,腦子裡空蕩又混亂,彷彿聽見自己說:「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以為我已經表示得夠明顯。」

「你指今天?還是從很久以前?」

「這個很重要嗎?」

安若在這場對視中敗下陣來。她在那深不可測的眼神下無所遁形,連眼睛都發澀。她垂下眼睛,盯著地上一顆小石子,低低地說:「我累了,我們明天再說吧,再見。」

她才剛要轉身,突然手腕被拉住。下一刻,她已經被程少臣拉進懷裡,而他的唇也同時覆過來。她反射性地掙扎了一下,卻被抱得更緊。他的唇微涼,掌心卻很熱,溫度透過她腰間的衣料滲入皮膚,身體的那一部分就變得滾燙又汗溼。程少臣吻得極有技巧,並沒有用力,但她覺得不能呼吸,怎樣都無法避開他的唇,而她的腳穿高跟鞋太久痛得厲害,幾乎站不穩,整個人的重量都被他撐住。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似乎在凝視她。沈安若匆匆轉身跑進單元門裡,連頭都沒敢回,怕在他的眼睛裡看見促狹的笑,怕自己被當成一個笑話。

安若回家後發了一會兒呆。他終於要將自己當成獵物了嗎?她猜不透程少臣的動機,覺得頭痛,乾脆把所有念頭都擠出腦子。睡覺前她吞下兩片安眠藥,一切等醒了之後再說。

第二天是週日,程少臣並沒打電話給她。到了晚上,沈安若在稍稍緊張的情緒中緩和下來,決定把前一晚的事歸於他的惡意玩笑,並開始頭痛如何將那隻昂貴的手鐲體面地還給他,而不至於傷了兩人的和氣。

結果週一上午,她剛開完會回到座位上,便接了保安室的電話,「沈姐,有您的快遞,請查收簽字。」

「我這裡有些事情,請你們幫我代簽吧,謝謝。」

「沈姐,我覺得吧,您還是自己來一下比較好。」保安弟弟的語氣怪怪的。

安若到達公司門口,見快遞公司的車正停在那裡,遞送員看著她,笑得有些奇怪,「沈安若小姐?有位程先生送給您的花,請問我該幫您送到哪裡去?」

安若詫異了一秒鐘,待遞送員開啟車廂,她終於明白他那曖昧的眼神所為何來。車廂裡堆滿了香檳色的玫瑰,密密匝匝地整齊堆放在一組組方形木盒裡,把一整個車廂變成了小型的花圃。

「九百九十九朵,沈小姐,請您在這邊簽字。」

值班室裡的小妹滿眼紅心,「沈姐,好浪漫哦。」

可安若不但沒感動,反倒氣不打一處來,立即撥了電話過去,「程少臣,你有錢很了不起啊。」她說完便有些後悔。她本不該是這樣無禮又易怒的人,而程少臣似乎又特別喜歡看她惱火的樣子,通常她越不高興他就笑得越開心,這次又要如他的願了。

果然程少臣的笑在電話裡都聽得分明,「我希望那些花可以表達我真心的程度。沈安若,我很認真地希望你做我女朋友。我們相處得還不錯,不是嗎?」

沈安若暗暗磨牙,偏偏倪董事長的車正好從外面開進來,經過門口時停了下來。

倪董按下車窗,探頭看一眼,「小沈,這幾天公司有什麼活動嗎?訂這麼多的花。」

「倪董,有個朋友為慶祝開業,送我們公司女員工玫瑰花做禮物。」

「這麼有心?」

「哎,是啊。」沈安若等倪董的車走遠,吩咐了一下值班室小妹,「幫我把花拿出來,下班時分給所有的女同事,就說是客戶送的福利。」

她覺得解氣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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