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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那杯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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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送我的,它的名字叫聰聰。」阿愚又朝她擠了擠,一直貼到她的身上。

「這名字好聽。是你自己取的?」

「叔叔取的,說跟我正好一對。我跟聰聰比,誰更可愛?」她把小狗舉到臉頰旁。

「都可愛。」

阿愚笑得像小天使,「你是大好人。叔叔總說聰聰比我可愛一百倍,他是大壞蛋。」

「阿愚,好孩子不能在背後說大人的壞話。」安若教育她。

「我是當著叔叔面說的,可他一點都不生氣。」阿愚奶聲奶氣,「你想抱一下聰聰嗎?別人我都不讓抱的。」

安若趕緊搖頭,「我怕嚇著它。小狗很怕陌生人。」

「可你不是陌生人呀,你是嬸嬸。家裡有很多你的照片,你和叔叔在一起,我經常看到。」

「阿姨。你應該叫我阿姨。」

「嬸嬸。」阿愚堅持自己的叫法,「抱一抱嘛,你不抱它,它會傷心的。」

阿愚抱著那隻名叫聰聰的狗,蹭啊蹭地就蹭上了安若的腿和肚子,所觸之處,軟綿綿的一團,而她的手則已經感覺到了聰聰溼熱的呼吸,它還伸了舌頭想舔她。沈安若汗毛都緊張地豎了起來。

她有一次曾向別人形容自己怎樣怕小孩子與小動物,別人只當成笑話。這些人如果此時在場,一定會明白她完全沒有說謊,她的臉此時應該已經變綠了吧?

「原來嬸嬸真怕小動物呀。」阿愚恍然大悟,「那你抱抱我好不好?像叔叔一樣抱著我轉圈圈。」

「好,不過你先讓聰聰走開。」安若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幾個字。

她的話音剛落,阿愚已經鑽進她的懷裡,小腳蹬著她的腿,小手抓著她的胸口,頭埋進她的懷裡使勁地蹭,唔唔地說:「嬸嬸,你的味道跟媽媽的味道不一樣,不過都好香呀。」

沈安若只感到懷裡有一團軟軟的東西在扭來扭去,嬌嬌嫩嫩,柔若無骨,捏不得,推不得,出了一身汗,手都不知往哪裡放。剛才竟然覺得阿愚像小天使,現在才發現這分明是一個小魔鬼。更嚴重的是,她感覺到自己腳下也有一團軟軟的東西在蹭她,熱乎乎的舌頭已經舔到了她的腳背上,一下又一下。肯定是聰聰!她驚得幾乎要一腳踢出去。安若欲哭無淚,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這裡簡直是她的人間地獄,拜託,誰來救救她,她一定銘記在心,感激三生。

誠心的祈禱偶爾也會顯靈,只過了片刻,黏在她腳上滴口水的那隻小畜生突然消失了,又幾秒鐘後,連阿愚都被人捏著脖子給扯開。

沈安若驚魂未定地整了整自己被阿愚揉皺的衣服和頭髮,深呼吸幾下,恢復鎮定的情緒,才抬頭望向她的救命恩人。奇怪了,他不是打算直接去機場,為什麼又回來了?

程少臣看了她一眼,表情有幾分複雜,又別開眼,看向阿愚。那場面其實有點搞笑,他一隻手抱著阿愚,另一隻手提著聰聰的脖子,竟然還可以保持著絕佳的貴公子風度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優雅地坐下,順手把聰聰塞進阿愚的懷裡,「什麼時候來的?」

「十點。」

他點點頭。室內一片沉默,兩人再無話可講。

聰聰「汪汪」叫了兩聲,而阿愚正努力地從他的懷裡擠出來,「叔叔,你不如嬸嬸香。我要嬸嬸抱。」

沈安若看著阿愚朝她張開小小的胳膊,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又僵在臉上了,還好程少臣及時地揪住那個小魔鬼的領口,「阿愚,你要吃巧克力嗎?」

安若偷偷地抹冷汗,真是好險啊好險。巧克力棒有兩根,阿愚剝了紙就塞進嘴裡。

程少臣輕輕地咳了一下,壓低聲音道:「程淺語。」

聰明的小孩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阿愚搖搖擺擺地走到沈安若跟前,不由分說地把另一根塞進她的手裡,又擠回程少臣的懷裡,將已經含進嘴裡的巧克力棒湊到他嘴邊,「叔叔乖,你也來一口。」

「我不吃,上面有你的口水。」

「哼,我口水才不髒。」阿愚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她摟了程少臣的脖子,就像聰聰剛才舔安若一樣,把口水一下下都舔到了他的臉上。

他還真是喜歡小孩子。沈安若看著不遠處那一對沒大沒小的叔侄,有點恍惚,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程少臣臉上的那笑起來極深的酒窩,從離婚前的很久之前就再沒有見過,幾乎忘記它曾經存在過。

安若和那一家子人一起去了機場。她一向不喜歡送別的場面,彷彿悲劇電影的結尾,每個人都掉淚,就像五十年後才能重逢一般,可其實地球已經小得像一個村落。阿愚都受了離別氛圍的感染,哇哇大哭,只除了程家的兩個男人,還有她。

返回時,受蕭女士的特別交代,安若坐上了程少臣的車。開車的仍是司機小陳,三個多小時的路,夠漫長。

總不至於要演一齣打死不相往來的戲碼給那年輕人看,程少臣先發話:「謝謝你來送他們。」

「不客氣,應該的。」

半小時後,沈安若問:「你們的專案還順利吧?」

「還好。」

又半小時後,程少臣說:「華奧的工作環境很不錯。」

「嗯。」

再半小時後,沒有人再發言。前方的小陳也受不了車內的這一團安靜,申請要聽歌。他開啟音響,李克勤那始終年輕又有點滄桑的聲音在車內靜靜流淌。粵語歌,音響足夠好,彷彿歌者就在耳畔。一首都沒播完,程少臣突然敲了敲小陳的椅背,「換一張。」

「最近二哥不是一直聽這張?」

「換一張。」

車裡改成林海的鋼琴曲,叮叮咚咚,纏纏綿綿,《愛情風華》。沈安若笑笑,「這一張也不適合開車,會睡著的。」

「放心吧,嫂子,我不會睡著。」小陳信誓旦旦地說,沒發覺自己喊錯了稱呼。

沈安若慢慢地靠回椅背,隱隱地記得很久以前,他們也曾為了車子上放哪一張cd而爭吵。沒有太久,清晰得彷彿在昨天,但中間隔了萬丈紅塵事,近在咫尺,已成陌路。

終於開回市區。沈安若說:「在火車站停一下,我的車子停在那邊。」

「已經很晚了,一起吃頓飯再回去吧。」程少臣淡淡地說。

「今天起得早,很累了,我想早點回家。」

「疲勞駕駛危險,還是直接送你回家,把鑰匙給小陳,讓他一會兒把車給你送過去。」

兩人各退一步,互相妥協,最終達成一致。

沈安若不餓,中午在蕭賢淑的監督下吃得太多,現在也沒消化掉。她已經有點想念那位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夫人,還有靜雅,下次相見之日,的確遙遙無期。那個長著天使面孔的小鬼,如果真的有緣再見,她應該不會再怕,因為那時她已經長成大姑娘,而自己一向只害怕幼齡以及小體積的動物。

沈安若開了音響,放進去一張碟,李克勤的新專輯,正是程少臣車裡的那一張,她也有,mycupoftea,已經聽了幾個月。

沈安若給自己泡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她一直用玻璃杯喝茶,只為了看透明杯子裡的風景,葉片在水中舒展,碧綠透明,已是一種視覺享受。一杯清茶,就那樣靜靜地啜著,從第一首一直聽下去:《紙婚》《父子》《單身繼續》《分岔口》《花落誰家》……還有《小寶貝》和《晚安》,真是特別的應景,就像專門為他們倆創作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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