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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戲劇舞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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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別對安若無禮!」公關部陳經理使勁咳嗽,「安若啊,以後我就靠你了。」

他們私下裡就是這麼以互相欺負當娛樂,即使是當著張總的面,也不區分什麼職務級別,誰撞槍口上算誰倒霉。沈安若惱不得躲不得,只好見招拆招,直到孫愛麗看不下去了,「你們一群男人就別集體欺負安若一個小女子了。」

「以前她都是看戲的,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可以看她的戲了。」劉主任說。

「你們這幫勢利鬼,剛才一個個可都裝得跟什麼似的。」孫經理說。

「愛麗姐,你也好不容易裝了半晚上淑女了,繼續裝下去,別這麼快破功啊。」陳經理說。

這兩人素來是冤家,沈安若連忙說:「我們換話題吧。」

「那你先喝了這三杯酒,咱們再談其他的。」

「你們再這麼鬧下去,我可要惱了啊,我真要惱了。」沈安若柔軟地威脅他們,但沒什麼震懾力。

「嘿,我就愛看安若妹子惱的樣子。」

「我也是我也是。」

「我,附議。」

正當大家都笑得東倒西歪時,門被輕敲了兩下,程少臣捏著手機進來了,不知道他在外面聽到了多少。他朝大家歉意地笑一下,回到座位上。一群人立即正襟危坐。有些人的大笑還凝固在臉上,正慢慢地收斂。

「在講笑話?」程少臣不著痕跡地問一句。

「是啊,講我喝醉酒後的糗事呢。」李副總接話,「笑我一喝多了回家就要被罰睡地板,這還是輕的,有時候直接挨拳頭。」一群人配合著笑。

劉主任說:「李總,這可都是往事了。現在你只要稍喝多一點,嫂子都一直在樓下等著你回家,見了我們還直埋怨說不保護你。」

「哎呀,還不是安若鬼點子多,教了我一記損招。」

「共享一下,我們也學著點。」

「那天安若讓我索性裝得再醉一點,等你們嫂子一來扯我,就嚷嚷‘離我遠點,我是有老婆的人’。哈哈,結果你們也見了。」

「看吧,她每到關鍵時刻還是站在你這邊的。」

這話題怎麼還在繞著她轉?安若無奈地想向李副總告饒,抬頭時卻見程少臣的目光正投過來,兩人的視線短暫地對接了一下,又避開。

「該誰敬酒了?繼續吧。」有人提議。

正好輪到沈安若,她端了幾乎全滿的紅酒杯子,也沒多說話,一口氣灌了下去。剛才誰給她倒了這麼滿?竟然都沒注意。

「你這酒敬得沒頭沒腦的,師出無名,喝了也白喝啊。」李副總還不打算放過她。

安若回敬他:「不是您常說的嗎?喝酒只要誠心夠,形式數量都是其次。」她自己又添滿了酒,向程少臣舉一舉,「敬程總。我幹了,您隨意。」他們今天每個人都這樣敬了程少臣一杯,她也沒例外。

今晚沒有人好意思灌程少臣酒,他也不跟他們裝豪邁,喝得並不多。此刻大概大家等了一晚終於等到可以提神的戲碼,都睜大了眼睛準備看戲。

「誠意夠了就行,女士就不要喝那麼多了。」程少臣淡淡地說完,看了看自己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氣喝掉。其實他早先就強調過女士可以不喝酒,崔經理與孫經理在他的關照下也沒喝太多。安若舉著杯子,又見他杯子見底了,倒不知自己該如何辦了,全喝了顯然不給他面子,喝一點也不好看。大家都在看她。

「喝一半吧,意思表達到就成。」張總替她做出選擇。其他人一臉失望,這好不容易等到的偽高潮戲碼就這麼偃旗息鼓了。

再磨人的宴席也有散場的時候。沈安若站在庭院裡望天,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

受程少臣的拜託,飯店招了車將喝了酒的客人們一一送回家。程少臣作為東道主,一直禮貌地陪著,沒有先離開。但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巧合,後來就只剩了沈安若與人事部的周經理在等最後一輛車,連與她同車而來的張總都拋下她走了。程少臣在司機把車子開過來時很溫和地說:「我往東走,有人跟我順路嗎?」

於是素來沉默寡言、一整晚都沒怎麼說話的周經理說了一句與他一向沉穩謹慎風格甚是不搭的話:「我跟沈助理都順路,謝謝您。」並且主動地開了車門,坐到副駕位上。

司機還是小陳,見了沈安若十分高興,看見還有外人,機靈地收回即將脫口而出的那一聲稱呼,只衝她笑笑。路程並不遠,但小陳開得非常慢,沒有人說話。沈安若此刻比來時及在先前的飯局上更煩悶,將車窗開到最低,把胳膊搭上去,用手支著臉,其實身體部位並沒越過車窗。

「把手拿下來,這樣不安全。」程少臣說。周經理也回頭看了安若一眼。安若豈能在人前不給他面子?她把手臂放了下來。

這種場面倒是似曾相識,什麼時候的呢?安若又開始隱隱地頭痛,不過眼下她不該關注這個。十多分鐘前大家互相告別時,那群平時你謙我讓的傢伙們,都搶著先行一步,結果把她跟向來忠厚的周經理甩在後面。而忠厚的周經理,她記起來了,他們不應該順路的,他家住在另一個方向。這一幕可真出乎她的意料,本來她以為這一晚終於要結束,她也該謝幕退場了,卻在即將勝利的當口被朋友們集體出賣。不到最後一刻,果然不該笑得太早。

車子開上主幹道後周經理就報上家門,還專門回頭告訴安若:「我今兒去我媽家,老婆和孩子旅遊去了,我一個人回家也沒意思。」算是解釋了他怎麼會突然由「不順路」變成了「順路」。然後他就靠著椅背似乎睡著了,直到下車時還一副不清醒的樣子,竟還記得跟沈安若揮手,「沈總助,我先走了啊。不好意思啊,程董,不勝酒力,讓您見笑了。」

「怎麼會?」程少臣客氣地回答。

大家演技都這樣高超,大家的討好都做得這麼明顯又不動聲色,沈安若只能暗自咬牙。

小陳問:「少臣哥,去哪裡?」看了一眼沈安若的臉色,立即改口,恭恭敬敬,「安若姐,您要去哪兒?」

「我回家。」沈安若笑都笑不出來。

小陳又看了程少臣一眼,大概得到他的默許,發動了車子。

車子進了小區,經過服務中心,沈安若立即喊停車,拿了包就下車。程少臣隨後跟了上去。

「我買東西。」

「我陪你去。」

小陳探頭探腦地看了一下,覺得形勢似乎不對,喊了一聲:「這邊不讓停車,我到停車場去,少臣哥你給我電話。」立即溜了。

沈安若本來走得很快,突然就回身,程少臣差點撞到她。

「我買衛生棉,你跟著我幹嗎?」她氣勢洶洶地朝他嚷。

程少臣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淡淡地說:「你生理期還沒到吧?」

她的生理期又不準,他怎麼可能知道,分明就是要氣死她。沈安若扭頭就走,他從後面拉住她的手,她使勁甩也沒甩開,恨恨地說:「程董事長,你也要做借職務之便騷擾女下屬這種沒格調的事嗎?」

程少臣被她逗樂,但手勁一點也沒松,「你不是要我把我的東西都搬走嗎?」

「週末白天,我留鑰匙給你。其他時間概不見客,尤其是你這種又卑鄙又下流的男客。」她被氣得有點口不擇言。

程少臣笑得愉悅,終於鬆開她的手,她轉身就想跑掉,連路都忘了看,差點一腳踩空,被他敏捷地一拉,正落進他的懷裡,被他緊緊抱住了。

「放手,別碰我!」沈安若開始叫,也顧不上這裡可能會有人經過,程少臣迅速把她的頭按在他胸口上,讓她嗚嗚地喊不出聲音來。

但她剛才那一聲還是引起了注意,一個蒼老的聲音遠遠地問:「那邊什麼事?」

又一個聲音問:「姑娘,要幫忙嗎?」

她聽出那聲音是誰了,但是寧可他們沒聽見。那是跟她住同一樓的一對年逾古稀的老夫妻,每天晚上一起散三四小時的步,她跟這對老人還學了一陣子太極拳。

安若掙扎著轉了下頭,突然被一道強光刺到眼睛,又被程少臣把頭按了回去。大爺用聚光手電筒照向他們這個方向,「小沈,是不是你啊?」這老人真膽大,傳言他早年服役於特種部隊,看來是真的。

「是趙老嗎?您二位還是這麼精神矍鑠。」程少臣和氣地發話了。

「哎呀,是小程呀。好久沒見你了。出國了?」

「嗯,出國了。」

「這是怎麼了,鬥氣了?」

「是啊,惹到她了,正生我氣呢。」

「快走快走,你怎麼這麼多話,破壞人家小兩口親熱。」趙老夫人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安若又想掙出來,被他繼續按在懷裡,聽趙老爺子臨走前以極小極小但還是足以讓她聽見的聲音說:「年輕人,對付女人要哄啊,認真地哄,耐心地哄。」

程少臣的身子動了一下,估計向趙老做了個手勢,她都能想象出他現在正笑得得意的表情。安若決定鄙視他一輩子。他害她被同事集體笑話又背叛不算,現在還讓她在鄰居面前也抬不起頭來。

趙老他們的腳步聲漸遠,而程少臣還是沒有放手的打算,她越掙他就摟得越緊,於是她張口咬他。程少臣把西裝外套留在了車上,他的襯衣很薄,她咬在他的肩膀上,一大口,越來越用力,不肯鬆口。他悶哼了一聲,但是沒有掙扎,只是依舊把她死死地摟著。

沈安若有一顆小虎牙,她把力氣都集中到那一顆尖尖的牙齒上,結果連她的牙都開始痛,他也不出聲,她直到咬累了,才鬆了口,感到他的肩膀溼了一大片,心裡驚一下,以為自己真的咬傷了他,後來意識到原來是自己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了那麼多。這個發現令她更加羞憤不已,自己的面子算是徹底地在他面前丟盡了。可她還是被他抱得死緊,快要喘不過氣來。她不再試著掙脫,就那樣伏在他肩上嗚嗚咽咽地哭出聲,邊哭邊趁機用指甲掐他的胳膊跟後背,使勁地掐,他一下都沒躲。

沈安若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記得後來程少臣低了頭去吻她的鬢角和臉頰,他一邊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將唇湊在她耳邊輕輕地喊:「安若,安若。」

他們之間一直都是「程少臣」「沈安若」連名帶姓地喊,或者「程先生」「沈女士」的假客套。他這樣溫柔地喊著她的名字還是第一次,安若在他懷裡突然就軟軟地失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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