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竹石菊兩個知道些底細,家裡自有人透給她們聽,覷了石桂:「咱們往別苑去的時候,高升家的侄女兒就說要進來當差,都已經說定了,哪知道去了別苑一趟多了一個你,你這些日子可仔細些,萬不能開罪了她。」
不找事,自有事來找你,石桂謝過淡竹石菊兩個,淡竹寬慰她道:「春燕姐姐喜歡你,保不齊也就多加一個人。」
石桂笑一笑,心裡警醒,不再多說,高升家的若真是明目張膽挑她的刺就為了給自家侄女鋪路,葉氏也容不得她做管事婆婦了。
石桂手上活計不停,石菊看著就嘆,淡竹忍俊道:「哪有你這樣兒的,當差便是當差,還窮死你不成?」
石桂笑一笑,卻不開口,淡竹知機:「是不是你乾孃要的太多?我知道底下那些個一個個水蛭也似,認了乾女兒就不當人看待,你是太太院子裡頭的,誰沾著誰的光且還不定呢。」淡竹說得這句,又道:「依我看,你就別理會她,她還敢到太太這兒鬧不成?」
又同石桂咬耳朵,葉氏這兒的繁杏就是外頭買來的,原也認下過乾親,如今早不來往了,為的就是想把繁杏在上房得的東西都補貼了自家女兒,鬧到了葉氏跟前,葉氏雖沒斷了這親,卻申斥了俞婆子一回:「那俞家的,多少年都沒臉進院子來找繁杏姐姐呢。」
可那是繁杏,管著葉氏帳冊的,換作她是葉氏,鬧得沒親沒眷才是好事,石桂看的明白,也不同淡竹兩個說破,只嘆:「那是繁杏姐姐,太太跟前得臉的,何況我乾孃還沒這麼苛扣,我不過手上閒不住罷了。」
那一太上感應篇,她慢慢也繡了一半,上頭的暗八仙紋還是綠萼替她勾的,葫蘆花籃蓮花都繡好了,只不知道綠萼如今怎樣。
之後兩日,果然似石桂猜測的,高升家的見著她總是多有留意,可石桂事事妥當,她也挑不出錯來,只門上的婆子院裡頭的丫頭,得著她好些吃食花油。
一個個都有了,才輪著她,得的東西也不過是兩塊花糕,玉蘭得的東西最厚,是一付銀扁釵,底下帶個耳挖子,上頭打得全是銀葉菊花,第二日就簪在頭上。
石桂知道事情不對,高升家的要動,也不必非得經過葉氏的手,她越發小心在意,越發不敢攬事多動,小心翼翼了兩日,繁杏藉口把她叫了去:「你怎麼團團轉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就按原來的辦,原來不錯,如今就能憑白說你錯了?那一個進來了,也呆不長。」
石桂心裡感激她,謝她直言,可還是得想個法子,把這事避過去,葉氏這裡人再多,也不能越過老太太去。
沒等石桂想出法子來,葉家的船來了,早三日就送了信來,宋老太太比葉氏還更關切,早早派了人往渡口上等著,葉氏還笑一回,說是兩個小輩,勞動不得宋老太太。
「是你嫡親的侄子侄女兒,哪能怠慢了。」宋老太太滿面是笑,吩咐著等人到了趕緊接過來:「侄女肖姑,想想你的模樣兒,她就錯不了。」
葉氏低了頭不言語,甘氏卻說個不休:「老太太都開了口,哪還有錯的,我倒要在伯孃這兒賴一賴,也好開開眼呢。」
宋老太太叫開了八仙閣的上下兩層,正對著水面那一層作廳堂,擺出八仙桌來,要給葉家姐弟接風洗塵,甘氏半含配,老太太哪會聽不出。
可她越是酸,老太太就越是要看重葉家姐弟,笑眯眯的誇了一句,又特意對著葉氏道:「你這個侄子的文章,老爺也瞧過了,說是可造之材,就跟著他讀書。」
甘氏指尖一緊,面上笑團團的,指甲卻在皮肉上劃出一道白痕來,葉家那對姐弟,姐姐送選便罷了,弟弟跟了來就是為著跟宋老太爺讀書,一個十歲的孩子,才剛開蒙還差不多。
老太爺除了太子宮裡講過書,族學裡也是輕易不開口的,甘氏使了好大的勁,好容易把孃家兄弟的兒子塞到宋家的族學裡,當時心裡痛快,覺著佔了便宜,哪知道葉家那毛孩子一來,倒跟太子似的金貴。
宋蔭堂開蒙就是老太爺作的蒙師,孫子跟著爺爺讀書,原也無可厚非,宋敬堂也是一處,可跟了去的僮兒小廝回來卻說老太爺專給大少爺講書,二少爺先拿描紅本子習字。
為著這個甘氏在宋望海跟前鬧過一場,宋望海到老太爺跟前去說,老太爺扔了兩張字出來,把甘氏的臉扇的生痛,一個有章有法,早就練起字來,肚裡文章背得全,隨意拎一篇出來一個字兒也不錯。
那另一個才剛學拿筆,老太爺叫了宋蔭堂來,四書五經不求解,全會背,一個字不差,老太爺冷眼睨了這個半路兒子,問道:「哪個學書,哪個學字,可還要我分說?」
宋望海愧得滿面通紅,回去連著冷了甘氏小半個月,功課日深,宋敬堂越發跟不上,老太爺乾脆讓他去族學,那兒的師傅也是中過舉的正經進士,給小兒開蒙已是大材小用,可甘氏心裡這口氣怎麼也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