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一路上都蹙了眉頭,回到紀家,紀夫人正跟葉文心一道用飯,石桂也被小丫頭子拉到耳房裡,擺了兩三樣菜:「就等著姐姐呢。」
一覷見她臉不對,便知道事兒怕是不好,也不問她話,只把小菜往她跟前推一推,石桂不忍拂了她一片好意,拿起筷子來,挾上兩口,嚼在嘴裡半日沒嚐出味來,這事兒要怎麼跟秋娘說呢?
餘下三間濟民所,石桂從城東跑到城西,出了一身汗,卻連個知道的人都沒有,濟民所裡也沒有長住的,來去的人太多,一月半月之前的人許還能問得著,快一年前的人,哪裡還有人記著。
石桂無功而返,回去的時候便嘆息上兩聲,葉文心勸她道:「不是還有西人堂,明兒咱們找個會說西語的,一間一間問過來,總能找得著的。」
穗州百萬人,出海的回來的,每日里進關出關都不知多少人,要找一個人譬如大海里撈針,可既知道石頭爹還活著,那就是有希望能尋著,只盼著他能回家鄉去,去了家鄉就能知道秋娘她們被拐騙了出來。
若是再去宋家找她,就能找回穗州來,石桂心裡這樣指望著,石頭爹只要念著她們,總有法子能想,只要不病不傷,一家子還有團聚之日。
這麼想著,心裡就鬆快些,眉頭一鬆,先把這事兒瞞過,回去只告訴秋娘好訊息,叫她有個盼頭。
石桂走了兩天路,腳上起了好幾個水泡,雖是當丫頭,園子裡跑腿也沒幾步路,到了穗州走的比在金陵一年走的路還多些,兩個用了飯,還得去看新宅子,葉文心也不坐轎子,兩個手拉了手走在街上,紀夫人派人跟著,先到了她給置辦的宅子裡去。
說是四進的宅子,後頭那一進卻挖了做了個花園子,進了垂花門,開闊一處廳堂,再往兩邊的抄手遊廊往裡,就能見著花木扶疏疊石挖池,一邊還有兩層的小樓。
光是這個園子就能走上半日,前前後後統共隔著三層牆,又分左右二路,怪道這宅子要五千兩銀子,這還算是便宜賣的。
石桂不意紀夫人挑了這麼個好房子,葉文心也沒料到,又有碧竹軒又有金楓書室,前闊後密,種了竹子紫藤金錢松,很是陰涼,還有小小一個觀魚臺,裡頭還有游魚水缸,看著就是著人仔細打理過的。
葉文心本就感激紀夫人,不意這處宅子還費了她許多心思,心裡越加感激了,前有碧影冷,後有觀瀾亭,雖不比蘇揚兩地,也是正經的好宅子。
再去看高升給置辦的,只是一個小院子,也怪不得宋老太爺,在葉家姐弟身上花的每分文,都是多出來的開銷,這屋子也得三五來兩,小小一間四合院,開門進來有個影壁擋一擋,一個大天井,有進臺起兩層樓,也儘夠住了。
葉文心看了石桂一眼:「你說,哪一處好?」
自然是紀夫人給置辦的宅子更好些,那兒更清幽,鄰居也少,都是大戶人家,住得更安全些,離紀家也更近,既然打算好了要跟紀夫人一道經營學館,自然是越近越好。
石桂想著便笑起來:「我沒主意,只怕租錢付不起。」開了兩句玩笑又拉了葉文心的手:「姑娘要辦學,清淨些的地方更好些。」
葉文心拿不定主意,還得回去跟弟弟商量一回,兩個人都坐了旱轎,進城一趟不容易,要想著搬家就得趕緊動起來。
石桂下了轎子拍拍臉兒,拍出個歡快的笑意來,喜鵲似的跑進秋娘屋裡,笑盈盈拉了秋娘:「娘,爹好好的,只怕往家鄉尋你們去了。」
秋娘手上拿著條綠綾裙兒繡著花,她覺著女兒穿得太素了,上頭一圈白綠花看著太淡,作主給石桂再繡上些紅花瓣,一聽這話差點兒紮了手:「你怎麼知道?」
石桂裝模作樣,既然都打了主意讓她安心,便把話說了大半:「是紀夫人提起來,說有個傷亡的名錄,沒有壞訊息自然就是好訊息了,我查過一回,爹不在上頭,必是回鄉去了。」
秋娘眼圈一紅,眼裡含了淚,又是哭又是笑,拉了女兒的手:「這可好了。」說著又要去點香,給供著的觀音小像再點一柱香,口裡唸唸有詞,石桂看她這樣,鬆一口氣,秋娘雖不說,石桂卻知道,她心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石頭爹的安危。
平日裡強忍著,綠萼卻說她夜裡常常睡不實,半夜裡驚醒過來,好半天才能再睡過去,有了好訊息,她總能先放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