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日下午。
a市的第一場雪姍姍來遲,起初只是天際一片陰沉,爾後便漸漸有一抹銀白飄入大地,地上,屋簷上,樹梢上,很快,視野所及之處都披上了雪,雪白的一片。
原本聞歌今天是約了朱清婉一起去圖書館,一大早下了雪,出行不方便,便挪到了年後。
徐麗青回來的早,即使是從停車場走過來這麼一小段路,頭髮上都覆了一層薄雪。一進屋,碰到暖氣,下一秒就融化成了水滴。
見聞歌就坐在客廳裡看書,徐麗青先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拎進廚房。出來時,拿了毛巾擦了擦頭髮,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聞歌。」
聞歌應了一聲,放下書走過來。見她肩上都是水滴,伸手幫她拍了拍。
徐麗青卻一把握住她的手,見她驚詫地看過來,溫和地笑了笑,交待:「你小叔就在樓下等你呢,說今天帶你去太爺爺那裡吃頓飯,老人家想你了。」
聞歌有些回不過神,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幾遍,這才聽明白,微張了唇有些不太確信:「小叔在樓下等我?」
徐麗青卻是一笑,斜了她一眼:「一年不見,倒跟你小叔生疏起來了?」
沒等到聞歌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道:「我看他的車在樓下停了應該有一會了,也不知道上來叫一聲……」
擦乾了頭髮,徐麗青順手把毛巾掛在一旁的椅背上,轉身去廚房拿了一袋子水果出來:「別空著手去。」
聞歌接過來,手上沉甸甸的,頓時晃過神,咧著嘴笑了一下:「謝謝阿姨,我先下去了。」
徐麗青也不挽留,送她到門口,等她換好了鞋子,想了想,又拉住她。
這一次用了幾分力,那手鎖住她的手腕,力量發緊:「我剛聽你小叔說了,想年後帶你去一趟l市。一直不跟我說,是不是怕我不同意?」
最近驟然降溫,徐麗青睡眠質量又差,一個不察便生病感冒了。此刻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那眼眶深陷,一點也沒有平日的優雅雍容,似乎是瞬間蒼老了許多,都能看見她兩鬢新添的白髮。
聞歌突然就覺得心裡某一角塌了下去,老老實實地說道:「我怕你不高興。」不同意還是其次。
「是我對你太嚴格了。」徐麗青松開手,盯著她手腕上微微泛紅的手印看了半天,又心疼起來:「是不是下手重了,都紅了一圈……我只是想著,都沒好好牽過你的手。」
「聞歌,我希望你知道,阿姨對你嚴格是為了你好。我希望你將來能夠過得輕鬆一點……」
……
聞歌下樓時,神思都有些恍惚。直到站到了公寓門口,雪花夾雜著刺骨的涼意鑽到她的脖頸時,她冷得一個哆嗦這才醒過神來。
溫少遠正準備下車,見她小跑著過來,從車內推開了副駕的車門。聞歌正好走到了車門旁邊,順著他的力量拉開車門,先探進去一個腦袋,笑眯眯地叫了一聲「小叔。」
溫少遠點點頭算作回應,看她手裡提著東西,隨口問道:「帶了什麼?」
「阿姨讓我帶點水果過去。」聞歌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呼呼」地喘了兩口氣,剛才還帶著些迷茫和沉重的表情早已被取代。
她笑盈盈的,那雙黑如曜石的眼眸微微彎起,像一彎弦月。
溫少遠的目光凝了凝,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開,提醒:「繫上安全帶。」
聞歌「哦哦」了兩聲,把水果袋子放在腳邊,繫上安全帶。
車輛滑出,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空中飄下來落在擋風玻璃上。覆上來,又被雨刷掃下去,週而復始。
「小叔你這次在a市待多久?」
溫少遠偏頭看了她一眼,彎唇笑了笑:「除了出差,不走了。」
話落,他抿了抿唇角,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移開:「下學期就是升學考試了,有沒有目標?」
聞歌正捏著安全帶,聞言,一頓,腦袋耷拉下來:「還沒有……」
溫少遠若有所思地點了一下頭,轉而說道:「等下學期開學再想也來得及。」
聞歌沒接話。
溫少遠正在想事情,聞歌則是有心事。於是,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就這麼沉默了一路。
等溫家熟悉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那大氣威嚴的鐵門上也落了雪。院子裡的積雪還沒掃開,白茫茫的一片,那棟別墅佇立在其中,突然就湧出了一股蒼涼遼遠的感覺。
有關這裡的回憶,撲面而來。聞歌想起第一年在溫家過年,想起溫敬和蔣君瑜,也想起那天傍晚……
他接過她手裡那碗水餃,告訴她:「以後不知道怎麼辦了就來找我。」
這些一幀幀,歷歷在目。卻又像是過了很久,那時光,從未為了誰而停留。
她眼底頓時泛起溼意,吸了吸鼻子,說道:「小叔,阿姨對我的期待太高,我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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