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少遠卻是一怔,知道是中了她的招,無奈地蹙了蹙眉心。那目光雖然沒有責備,卻也清亮得讓人不能直視。
聞歌怕他生氣,吐了吐舌頭,趕緊跑了。跑得急,並未看見她轉身的那一瞬間,溫少遠眼底暈開的笑意。
膽子大了不小。
溫景梵進屋看見聞歌臉上橫一道豎一道的麵粉,還沒取笑,一眼看見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處的溫少遠時,頓時笑出聲來。
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一梭巡,便囫圇地猜出了個大概。
被溫少遠拿眼一橫,不敢明目張膽地笑,卻悶聲笑了起來。
那頭老爺子也彎著唇角笑了起來,手背在身後,進了廚房。打算提醒一下辛姨別忘記往餃子裡塞點「好東西」。
溫敬和蔣君瑜離世後,溫家這大家子又少了兩個人。溫景然今年過年又不回來,溫時遷在國外。這二十九,也只有他們幾個聚在一起,吃餃子。
老爺子原本還好好的,不知道是觸動了哪個心思,突然就有些神色鬱郁起來,連著悶了好幾杯酒。
想來也是,老爺子這一生榮華富貴,兒孫滿堂。不料到了晚年,身邊留下來的,只剩下那麼多人。
聞歌知道這是老爺子的心結,那一年她剛到溫家,老爺子大病了一場。聞歌在病房門口,就聽他聲音蒼涼沉暮,帶著悔恨,責怪是自己的命數太硬,佔了子孫的長壽,活到現在。
聞歌已經有很多事不記得了,偏偏老爺子說的這句話和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就像是烙在了心上一般,偶爾觸動,便能想起。
所以即使老爺子後來遷怒她,把她趕出溫家,她也始終不能真的怨恨他。
辛姨留意了他一會,見他又悶了幾杯,這才攔住他的酒杯,壓低聲音勸了勸。
老爺子的目光微閃,終是把那種情緒壓了下去。
……
溫少遠藉口等會要送聞歌回去,只喝了兩杯,聞了酒意便換了聞歌喝的飲料。
倒是老爺子興頭上來,拉了溫景梵陪酒喝。幾旬過後,老爺子的面上有了醉意。
聞歌不知道自己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辛姨總共包了三個硬幣,她全部中招了……尤其她可不知道有這東西,一口氣咬下去,烙得牙齒都有些疼。
連吃了十幾個餃子,終於捨得放下筷子。
眼見著時間不早,怕聞歌回去晚了,她家裡會不高興。又是特殊的日子,不能留著人,便讓溫少遠先送她回去。
聞歌要走之前,老爺子給她一個紅包,壓歲。知道她肯定要推拒,趁她還未開口時,便說道:「你叫我一聲太爺爺,我不佔你便宜。紅包壓歲時一定要拿的,別同我客氣。」
這話帶了幾分玩笑,倒不是壓迫。
聞歌想了想,悄悄看了眼溫少遠,見他微點了一下頭,這才高高興興地接過來,連叫了好幾聲太爺爺,哄得老爺子心花怒放。
辛姨也給準備了一份,怕她不要,出門的時候,拎著食盒讓她帶回去,早餐可以熱著吃,順便把紅包放進了她的兜裡。
聞歌摸著那光滑的紙張,卻是一聲苦笑:「都要還不清了……」
溫少遠只聽見她嘀咕了一聲,並沒有聽清楚,瞥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如常,遠遠看了眼燈光明亮的別墅區,信步走到她的身旁,說道:「陪我走走吧。」
還在下著雪,只是雪花不大,速度也緩慢。偶爾夾帶了風,也是忽然一陣吹來,又很快散去。
怕她凍著,溫少遠先去車裡拿了一件自己的短外套。即使是短的,她披在身上,也垂到了大腿處。寬大的衣袍遮掩下,她的身形一如既往的瘦小。
夜幕清冷冷的,撥出的氣下一秒就凝結在空氣裡,凝成白霧。厚厚的積雪鋪陳在腳下,踩下去時,有「咯吱咯吱」的聲響。
聞歌搓了搓手,微偏著腦袋看著他:「小叔,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溫少遠不置可否,卻並不說話。
聞歌卻有話說,她的腳步一頓,停了下來。正好她的身後是一盞路燈,燈光灑下來,落了一片清輝。
「小叔。」
溫少遠的腳步也隨之一頓,停了下來,安靜地看著她。
「我剛才想了想,高中我想留在a中,我覺得直升a中挺好的。我現在的成績,只要保持穩定應該沒有問題。」這是以前的聞歌不敢說的,但現在,她日復一日逼迫自己學習,強烈要求自己不能鬆懈,一步一步紮實地走到了今天。
溫少遠的目光閃了閃,知道她後面還有話要說,並未接話。
「但是徐阿姨好像更希望我考二中……」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眉心微蹙起,顯然是有了幾分少年的煩惱:「我不想讓她失望,但我又想……」順應自己一次。
見他依然沒說話,聞歌想了想,伸出手去握住他的。
他的手背微微的涼,手心卻很溫熱。她的指尖一暖,心似乎都被燙了一下,再出口時,聲音都不易察覺地微微顫了顫:「小叔,我想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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