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歌這才注意到,他似乎也喝了不少酒,眼底猶帶著幾分醉意,亮得驚人。
「沒開車。」他突然開口,目光落在街道上匆匆疾行的計程車上:「打車送你回去。」
那語氣溫淺又平和,像是糅碎了今晚的夜色,帶著如水般的涼意。
聞歌的目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空開的兩步距離,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笑。這樣差之微毫的距離,不是就是他們一直以來始終保持的距離嗎?
進一步,是阻礙。退一步,是執念。
她像是突然找到了兩個人之間的定位,原本如繁草茂密糾纏的各種念頭瞬間被理清。
聞歌深舒了一口氣,沒再拒絕:「謝謝小叔。」
她笑盈盈的,笑容標準又親和,卻一點也不親近,像是隔著一層距離,不遠,但就是觸控不到。
溫少遠下意識地皺起眉心,正想要說些什麼時,她已經轉過身往街口走去:「小叔我自己能回去,等到家了我給你發個簡訊……」
她邊說著邊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明亮得像是黑瑪瑙:「我聽安然說太爺爺這段時間身體不太好,你什麼時候回去的話,幫我向他問聲好。」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
這句話,到了嘴邊,對上她晶瑩透徹的雙眼時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也不過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聞歌依然在笑,就像是維持在一位長輩面前良好的形象,看得他分外刺眼。
打到車後,聞歌先鑽進了後座,生怕他也坐進來,剛坐進去就順手帶上了門。隔著車窗朝他揮揮手,示意再見。
隨即,微微傾身,手撐在座椅上向司機報了個地址,再沒有回頭看他一眼,計程車絕塵而去。
溫少遠面無表情地看著那輛明黃色的計程車,手心緊握成拳,隱忍著的那些情緒如井噴,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讓他看上去個格外疲憊。
他往回走了幾步,突然伸手惡狠狠地扯松領帶,揚手扔掉。
那周身驟然冷冽的溫度,讓他看上去如同地獄裡的修羅,陰沉又鬱結,滿滿的殺氣。
……
聞歌到家後,洗了個澡,這才施施然地給溫少遠發了一條報平安的簡訊,簡短地只有兩個字:「已到。」
沒片刻,他就回復了簡訊:「門窗關好,睡前醒醒酒,明天要上班的話記得上鬧鐘。」
聞歌盯著這條簡訊良久,順手把手機扔到了床頭,她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被燈光映出的柔和光圈,狠狠地閉了閉眼,拉起被子蓋好,縮排被窩裡睡覺。
******
楊喬來找她的時候,她剛熬了一整夜修改好了新聞稿。被向老師催著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剛睡著就被玲姐叫醒,說有帥哥朋友找。
聞歌睡眼惺忪地走出去一看,見是楊喬,更是打不起精神,跟焉了的茄子一樣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往下一滑,毫無形象地窩在椅子裡繼續閉眼休息:「有話就說,我聽著。」
這幾年下來,楊喬哪見過她這樣沒有活力的樣子,暗自驚奇了一下,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指尖剛捱上,就「啪」地一下被聞歌拍了下來。
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眼,裝狠瞪他一眼:「好好說話,動什麼手?」
楊喬對她這種紙老虎的伎倆太清楚不過,絲毫沒有被嚇住,又伸手碰了碰她的臉,毫不意外地直接被她擰著手指揪了下來:「你還動上癮了是吧?」
楊喬被她擰得指根發疼,嗷嗷叫了兩聲:「成了啊,趕緊給我鬆開,鬆開……」
「敬酒不吃吃罰酒。」聞歌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才鬆開手:「找我什麼事?都跑工作單位來了。」
「新一批的玉鐲到了,我看了看,這批成色足,是有幾個比較好的,什麼時候跟我去看看?」
他這麼一提,聞歌才想起來。她剛回國那一陣,和徐麗青朝夕相處,見她腕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帶,就留意了一陣。後來有一次逛街,和徐麗青去珠寶店轉悠了一圈,見她對玉鐲似乎還挺喜歡,便興起了送徐麗青玉鐲的想法。
正巧,楊喬的表哥就是開珠寶店的,聞歌叫上楊喬一起去看了看,沒有特別喜歡的。便等著楊喬表哥說的「下一批到的貨水種更好」。
結果,她這事情一多,這件事早就被她拋之腦後了。如果不是楊喬提起,除非哪天聞歌路過珠寶店,否則,她絕對想不起來。
這麼一想,她立刻拍板:「就今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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