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自己的話來說,便是拍攝週期短,時間自由度比較高。畢竟,作為唐太太,她實在沒必要再為了一個角色爭得頭破血流。這樣的硬性條件,直接導致她挑劇本的高要求,一年出來兩三部電影,部部叫座,現下女演員中絕對的票房擔當。
公事辦完,聞歌就沒有在s市停留太久,溫少遠在s市還要處理些工作,她便提前回了a市,撰稿,編輯。
成稿修改了幾遍後,又聯絡了唐澤宸親自過目了一遍,這才刊登上報紙。
等忙完了這一陣,年關的腳步也在漸漸地逼近。a市的寒冬緩慢又猛烈,幾天連續的降溫後,就連大雪,也蹁躚而至。
那洋洋灑灑的雪花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堆起了薄薄的一層積雪,僅一個下午而已,a市就被白雪染成了白色的世界。地面上,屋簷上,觸目所及,皆是蒼茫的一片銀白。
聞歌加班出來時,下意識地看了眼對街的樹下。那大樹已經在秋天的時候落光了所有的葉子,此刻樹枝光禿禿的,枝椏上堆著厚厚一層白雪,在風中輕顫。
而樹下,是久違了的黑色轎車。
聞歌穿過馬路,繞過車頭,彎腰坐進副駕。剛坐穩,扣上了安全帶,溫少遠就遞過來一個保溫盒,隔著盒身還能感受到裡面的暖意。
她輕嗅了一下,問道:「裡面是什麼?」
「雞湯。」
溫少遠發動車子,邊偏頭看了她一眼:「辛姨讓我帶給你補身體。」
他的聲音依舊是低沉的,但音質終於不再是那種粗啞的沙礫感,清清潤潤的,像是山澗的溪流,清亮又透徹。
每年入冬,辛姨都會給她熬上土雞的雞湯,給她暖身子。因為聞歌自幼體質差,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就連生理期都過得格外痛苦。
剛開始的時候,辛姨就會在雞湯里加上紅棗枸杞,漸漸的,就把她偏寒的體質給調養好了。但這四年在美國,別說辛姨的雞湯了,就連她自己都沒燉過幾次。
她心下一暖,擰開盒蓋。剛透出一絲縫隙,就嗅到雞湯濃郁的香味,清甜又香醇。
正好經過一個路口,遇上了紅燈。
她低頭抿了一口,便聽他低沉的聲音問起:「明天來家裡吃飯嗎?景梵,安然,時遷和傅衍都在……」他只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看著她的眼神溫柔裡還帶著幾分期待。
聞歌的好心情頓時凝結,她低眉斂目地看著漾著圈圈漣漪的橙黃色雞湯,那誘人的香味彷彿在鼻尖都漸漸淡去了。她透過冉冉升起的白霧看向前方……紅燈閃爍跳躍著,綠燈隨之亮起。
車後響起一連串的鳴笛聲,她淡聲提醒:「綠燈了。」
溫少遠沒作聲,只鬆開了腳剎,沿著這條寬闊的柏油路前行。
車外是冰雪的世界,雪花紛揚,似被誰抖落的鵝毛,洋洋灑灑地飄著。車燈的燈光明滅著,那光芒明亮,折射著雪花,更顯得閃爍。
車內安靜又溫暖,沉悶得幾欲凝結。
聞歌低頭,又喝了幾口雞湯,看著似乎要融進空氣裡的夜色,這才輕聲說道:「那裡有我不想見的人。」
「他不在。」
「那我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回去?」她輕笑了一聲,笑盈盈地看著他。
唇上還染著潤澤的水光,可那笑容卻帶了幾分較真,認真得有些固執。
果不其然地看見他皺眉,聞歌移開眼,舔了舔嘴唇,只覺得那剛才還清甜的雞湯,一下子透出了幾分苦味。
「選擇權不在我這裡。」半晌,溫少遠才這麼回答:「你可以以你想要的身份,回來。」
聞歌的眼睫顫了顫,依舊維持著淡然無波的表情,她靠著椅背小口小口地抿著雞湯。直到那冰涼的胃被熨帖得暖和起來了,她這才蓋上蓋子,準備等會拎回家下餛飩吃。
一路安靜地到了樓下。
聞歌推開車門下車:「謝謝小叔,我先上去了。」
她那驟然又疏離的聲音聽得溫少遠不由自主地皺起眉,在有最好的措施挽救前,他已經推開車門,跟著她下了車:「我送你上去。」
話落,沒等她拒絕,從她的手裡拿走了她的手提包以及餛飩,率先走到電梯前按下樓層鍵。
聞歌跟在他身後進了電梯,看著他明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的架勢,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笑了起來。
以前總想著他能夠回頭,可現在他回頭了,她卻害怕了。
那承載了她全部的愛情,曾經求而不得,如今……觸手可及時,她卻害怕伸出手時要邁出的那一步——臨架在萬丈深淵之上的浮木。
……
安靜的電梯裡,就連呼吸聲都是輕淺可聞的。
兩個人各自佔據著電梯的一角,看著樓層鍵不斷跳躍,直到「叮」的一聲,它終於到達。
聞歌轉頭看了眼就站在自己身邊幾步遠的溫少遠,突然就有些不想邁出去。比起現在暴風雨前的寧靜,她總覺得一旦離開電梯,接下來發生的,將不再她的掌控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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