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住院,一住就是兩個月。
原本就消瘦的老爺子像是被抽空了身體,往日的精神都沒了,整日都是一臉的病容,不見好轉,也不見希望。
聞歌幾乎每天都要去報到,陪老爺子吃一頓晚餐。
溫景然一個月前也請假回來了,比往年更難得,大家都聚到了一起。湊在病房裡,就只覺得病房裡熱熱鬧鬧的,滿是喜氣。
a市的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了。
……
幾個月過去。
秋天,也來了。
聞歌下午從醫院回來就有些心神不寧的,晚上燒菜的時候被油濺到手還摔了碗。
秋雨一場接著一場,涼得人心都漸漸地冷起來。
聞歌今天睡得早,迷迷糊糊地醒來時,溫少遠剛上床。
大概是在陽臺上站了片刻,身上還有些涼。
聞歌偎進他懷裡時,打了個哆嗦,剛想退出去,被他一個用力抱得更緊了些。
她睜開眼,還不甚清明的眼神看著他:「冷。」
「我知道。」他躺下來,曲指颳了刮她的鼻尖:「下午的時候老爺子跟你說了什麼?」
聞歌愣了一會,就藉著床頭的壁燈看了他一會,這才笑起來:「什麼都瞞不過你,你怎麼就知道是老爺子跟我說了什麼?」
「你是我老婆,每晚睡在我身邊,你想什麼我不知道?」他鼻尖蹭著她的,湊得極近:「是不是說我壞話?」
「爺爺讓我趕緊給溫家繼承香火,說是我只有留了溫家的香火,我們的命格才能一直順利。」聞歌嘀咕了一聲,有些懷疑:「這些是不是真的啊,老爺子怎麼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溫少遠低笑了幾聲,抱著她:「假的,沒有孩子,我們不也好好的?他就是時間抱不動了,讓我們生個給他抱著玩……」
他越說聲音越低,直到最後,聞歌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正要問時,便聽他說:「那就順他的意,生一個。」
「好。」她點點頭,怎麼也捂不暖的腳被他夾在小腿之間,整個人被他擁在懷裡,漸漸的溫暖起來。
「老爺子的病總也不好,我最近做夢都老是夢到我剛到溫家的那年,老爺子生病的樣子。」她突然就難過起來,心口悶得發疼。
溫少遠輕聲應著,哄著她睡著了,這才看向夜色沉沉的窗外。
短促的手機鈴聲響起,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睡得不安穩的聞歌,邊輕拍著她的背脊安撫,邊接起電話。
傅衍沉涼的聲音就像是墜入了寒冰裡,冷得讓人發顫。
聞歌困頓地睜開眼來,看向他。
這麼近的距離,能聽見話筒裡,傅衍的聲音,平靜的,也是……沉重的。
老爺子沒了。
整個夜幕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溫少遠的臉驟然失了血色。
有那麼一瞬間,聞歌好像聽見時間停止的聲音。
邁過零點的時針,正好拖著時間的尾聲落在了立秋上。
天空下起雨來,墨沉的夜空,只聞雨聲,卻黑暗得看不見所有的盡頭。
「活了那麼久,也是活夠了。就怕人走茶涼,我交代過少遠,就埋在敬兒旁邊,你以後來給溫敬上香,就記得給我捎上一炷。」
「聞歌啊,再叫我一聲太爺爺吧……」
你總說人死後,就是一抔黃沙土。
你總怕我們忘記你。
所以你生前囂張,固執,強硬,你一直用你的方式。
直到死後也不例外,要了一炷香的惦念,每年去你的墓前祭奠。
下午那場對話,原來就是你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