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這樣說,杜氏笑,「我也就隨口一說,只是覺著,我跟弟妹這樣每日過去,我們沒啥,無非就是去請個安,倒是太太瞧著些不安。」
何湯唇角一勾,暗道,果真是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面。不過,何湯道,「父親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太太不自在,你越發恭敬些才好。聽說太太喜歡恭五叔家的妹妹,你也帶咱們丫頭過去說話,太太有了身子,定是喜歡孩子的。」父親的年紀,就是娶個繼弦,何湯也沒覺著如何,無非就是家裡多添張嘴,依他家的家業,不在乎這個。倒是李氏突然有孕令何湯警醒,他沒想到李氏能有身孕,虧得肚子裡是個丫頭,若是兒子,將來家業都得兩說。他給父親找女人也是為了這個,分一分李氏的寵,省得李氏真生出兒子來。至於那個妾,何湯自然早有準備。
何湯道,「眼瞅著就是太太生辰,她有了身子,父親想必是要大辦的,你提前備著些,別臨到頭慌手慌腳。」
李氏以往從不大辦的生辰。聽丈夫這般交待,杜氏忍不住笑,「太太有了身子,果真是金貴人兒了。」
何湯臉一沉,「這話叫父親聽到,可有你的好!」
杜氏一掩嘴,笑,「我知道。」服侍著丈夫燙了腳,夫妻兩個說會兒話,方上床安歇。
如杜氏所言,以往李氏的生辰都只是自家院裡擺個小宴便罷,她不是鋪張的性子,亦不計較這些。而今何忻提出給李氏大辦,李氏低頭思量片刻,咬咬唇道,「我知道老爺一意為了我,只要老爺心裡有我,也不在這一時半刻。我本就不擅長那些熱鬧場面,如今身子漸重,也容易勞累。再者說,我的生辰,自來沒有大辦過的,這有了身子就大張旗鼓起來,怕叫人說嘴。我想著,等生下閨女來,老爺給咱們閨女大辦滿月禮才好。」
何忻沒想到李氏會拒絕,想一想,笑,「那也好。是我想的不周,孩子月份大了,要是覺著累就多歇著,你不是喜歡跟恭弟妹多話,多請她過來也無妨的。」
李氏笑,「前兒才來過呢。」
「恭五弟為人也實誠,這一家人不錯。」何忻想了想,道,「咱們常吃著他家的醬菜,是味兒不錯,難得恭弟妹有這樣的好手藝。過幾天我去州府辦事打點,金銀是少不了的,讓恭弟妹把她家的醬菜弄一些來,我當家鄉土物帶去,興許那些文縐縐的官兒喜歡。」
李氏不解,「哪裡有拿醬菜送人的?豈不寒磣。」
何忻笑,「你不知外頭的事,有些當官兒的慣會裝腔作勢,他們這些人,啥都講究。吃穿用度無一不精,金銀見得多了,書畫雅物更顯檔次,再者,各地土物也喜歡。金銀是得有,但若只送金銀,就顯得俗了。」
「怪道老爺每年都會買那些土產。」李氏眉目舒展,一笑道,「看來送禮也是門大學問來著。」
「這是自然。送對了,事半功倍。送的不對,賠了銀錢不說,怕還要惹上事端。」何忻笑,「別忘了跟恭弟妹說一聲。」
「老爺放心吧,您這樣提攜她的生意,她再沒有不樂意的。」
「說不上提攜,是她家醬菜的味道好。」何忻道,「再者,都是族人,你又與她交好,但有機會,順手而已,這也要看她的機緣。」
李氏當天就命僕婦去請了沈氏過來,將事情同沈氏說了,沈氏自是樂意的,且沈氏是個再明白不過的人,感激道,「忻大哥這樣的提攜我的小生意,定是嫂子在忻大哥面前沒少說我的好話。」
李氏笑,「難不成你就不在別人面前說我好了?咱們脾氣合適,我並沒有特特在老爺跟前說什麼,還是老爺突然提起,讓我跟你說一聲呢。」
沈氏笑,「那我也知嫂子的情。」又問,「嫂子生辰就在眼下了,想過怎樣慶賀沒?」
李氏撫摸著鼓起的腹部,柔聲道,「以前怎麼著,還是怎麼著。」
沈氏沉吟片刻,「有了孩子,怎能一樣。」李氏先時低調,連府裡的事俱交給兩個兒媳打理,她自己是不沾的。讓沈氏說,這是李氏自己明白。但現下怎一樣,何湯能做出給父親找女人的事,李氏眼瞅著又有自己的孩子,就是為著孩子,也該叫人知道,她現在是這家裡的正房太太!不然,你知理的退一步,別人只當你膽小呢!
李氏顯然更有耐心,笑,「待孩子生下來,怎樣慶祝不成呢。」
沈氏是個聰明人,這話一點既通,笑,「嫂子說的是,倒是我想的短了。如今你這肚子月份大了,若大操大辦,熱鬧歸熱鬧,累也真累人,怕是吃不消。」
陪李氏說了會兒話,沈氏便回家準備醬菜。
醬菜倒是現成的,只是裝醬菜的東西叫沈氏犯愁,她鋪子裡罈子罐子的不少,這些東西,在碧水縣用用倒好,若是何忻出去做土物打點,就忒拿不出手了。沈氏想著,得找個好些的東西才成。
只是,何家的條件擺在這兒,籠共三五百畝地的家底,貴重東西一樣沒有。
沈氏便為這個發愁。
何子衿知道後也沒啥好主意,而且,她十分懊惱的覺著,別人一穿就跟諸葛亮上身似的,怎麼她穿這好幾年,智慧也沒見長啊!
何子衿想破腦袋,跟她娘說,「咱家沒錢,也沒貴重物。」有這樣的前提,就只得往那便宜又出人意料的東西上想。」
沈氏如何不知這個理,只是想這大半日也想不出來,道,「大不了就用咱鋪子裡的罈子裝好送去,其他的叫你忻大伯去費心吧。」嘴上這般說,沈氏到底想將事做周全的。
後來還是鋪子裡的掌櫃兼夥計沈山想的主意,「咱們小地方人,不比外頭人精緻。叫小的說,弄個大瓢瓜,把醬菜塞裡面,用油簍裝了,乾乾淨淨的送去,瞧著也好看。」
沈氏還有些猶豫,何子衿脆聲脆語的說好,沈氏笑,「那就這麼辦,要是忻大哥不滿意,就讓他自家想法子去吧。」
何子衿同沈氏道,「山大哥還真是聰明。」
沈氏笑,「你舅舅的眼光再不會錯的。」非但聰明,人也能幹,她這鋪子開的不久,不說賺多少錢,卻是沒賠錢的。沈山也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全靠他裡外張羅。
人家沈山的年紀,再想到人家本土本身的智慧,何子衿感嘆:智商果然不是靠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