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恭既回了家,便繼續各家送節禮。好在何家族人親戚都住的近,就這樣,也免不了幾場酒。節下都忙,不止何恭一個,就是沈氏,除了預備節禮,還有李氏家閨女的抓周禮要去參加。
上次洗三禮,因沈氏不在家,何老孃是去了的。由於她老人家厭惡何忻一把年紀納小的事,既然沈氏在家,她便不去了。何子衿道,「祖母,你就去唄,我聽說中午酒席可豐盛了。」
「家裡又不是沒吃的,我才不去。」何老孃道,「你們去去就回,別在他家吃飯。」
「去了幹嘛不吃飯,我好幾天沒見小康了,正好瞧瞧她。」李氏的閨女不大康健,取名叫何康,也是圖個吉利的意思。
何子衿叫著三姑娘一道去,三姑娘瞧何老孃的意思,何老孃倒沒攔著,道,「你表姐還不大熟,你多照顧她。」又對三姑娘道,「子衿年紀小,沒個穩當,那家兒人多,你嬸子要顧不過來,你看著子衿些。」
兩人皆應了。
何老孃瞧著三姑娘一身何氏少時的大紅裙衣,微黃的頭髮梳成雙鬟,倒也還乾淨,只是太素,一件首飾皆無。這既出門,說起來就是她孃家人,這般素淨,簡直給她老人家丟臉。何老孃吩咐餘嬤嬤,「阿敬小時候有兩幅銀鐲子放哪兒了?」
餘嬤嬤道,「太太床頭的小櫃子裡鎖著呢,大姑奶奶小時候的首飾都在裡頭。」
「去拿來。」
一時,餘嬤嬤捧來首飾盒,何子衿跑過去瞧,紅漆老榆木的匣子裡,小鐲子小簪子小銀釵小銀環俱全,都是孩子用的。
何老孃挑了一對素面韭葉鐲遞給三姑娘,「出門,戴這個。」
何子衿笑,「祖母,也給我一對唄。」
何老孃又挑了支微有褪色的淺粉絹花給三姑娘插,並對何子衿的貪財表示無情打擊,「這世上就沒你不想要的。」粉冷酷的將首飾匣子蓋上又上了鎖,交待餘嬤嬤,「放櫃子裡鎖好。」
何子衿嘟下嘴,「不給就不給唄,祖母,你不給,咱們交情還是在的,對不對?板啥臉啊。」
何老孃,「我跟你沒交情。」
不再理吝嗇鬼出身的何老孃,何子衿一拉三姑娘的手,對何老孃道,「我們去了啦。」她們是要跟著何恭沈氏一道去的。
何老孃在後頭喊一句,「叫你娘把阿冽抱來。」那樣人多的地方,她老人家不放心孫子去。
何子衿,「沒聽到!」不是跟她沒交情麼,哼!
何老孃氣,「你聾了!」
「聾啦!」
何老孃:……
餘嬤嬤笑的險摔了首飾匣子。
表姐妹兩個去了沈氏屋裡,沈氏何恭都在,沈氏見三姑娘頭上多了絹花,腕上添了銀鐲,便自妝匣裡取了一對細細的銀耳環給三姑娘戴上了,對三姑娘道,「你是頭一遭去忻族兄家,大都是咱家的族人,不用怕,到時候我會給你提醒的。這次認得了,以後見了也好打招呼。」
三姑娘摸摸耳朵,臉上微紅,點頭,「我記得了,謝謝嬸子。」
何子衿道,「祖母說讓娘你把阿冽抱過去,祖母看著他。」
沈氏與丈夫道,「也好,忻族兄認識的人多,上次洗三兒聽說就熱鬧的了不得,這週歲宴肯定更熱鬧,還是別帶阿冽了,讓翠兒留家幫著母親帶阿冽。」
何恭自無意見。
一家人又去何老孃那裡,何老孃瞪何子衿兩眼,交待兒子,「少吃酒,這幾日你總有應酬,吃多酒了對身子不好,沒什麼事早些回來。」
「娘放心,我們去去就回,不多吃酒。」何恭叮囑母親,「晌午娘一人在家,萬不能將就,讓廚下燒幾個好菜,嬤嬤陪娘一道用飯。」後一句是跟餘嬤嬤說的。
何老孃將嘴一撇,笑,「這絮叨,去吧去吧,還能餓著我不成?」
何恭一笑,攜妻帶女的去了。
何子衿是常跟母親來何忻家的,對李氏這裡更是熟的不能再熟,今日抓周,李氏的孃家人也來了,一臉巴結的樣子頻頻對李氏說著奉承話,李氏的臉色倒是淡淡的。
何恭一家來的早,李氏先與沈氏打招呼,見了何子衿便笑,「你好幾天不來,康姐兒想你的很,常拿著你給她的撥浪鼓玩兒。」
何子衿行一禮,問李氏好,道,「伯孃,我也想康妹妹了。我如今在同表姐一道跟祖母學做針線,這是我表姐。」跟李氏介紹三姑娘。
三姑娘學著何子衿的樣子也對李氏行一禮,李氏拉住三姑娘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這丫頭生得真俊,叫什麼名字?」
三姑娘道,「我姓蔣,我娘叫我三妞。」
何子衿頓時給蔣三妞這名字雷了一下,李氏笑著點頭,「是個好姑娘。第一次見,沒什麼好的,這對小銀釵,你跟子衿一人一隻,拿著玩兒吧。」命丫環拿了來。何家有錢,李氏與沈氏交好,常有來往是真的,不過李氏這般大手筆的給見面禮,還是嚇了何子衿一跳:這,這也忒貴重了。
真的,鄉下地方,哪怕是縣城,也鮮有人家給首飾這種貴重的見面禮的。
三姑娘不知要不要收,去瞧沈氏,因有李氏孃家人在,不好回絕,沈氏笑,「你伯孃給,就拿著吧。」
三姑娘與何子衿都道了謝。李氏笑,「康姐兒在裡頭,跟康姐兒玩兒去吧。」
何子衿就帶著三姑娘去裡間找何康玩兒了,何康較同齡的孩子有些瘦小,精神卻是不錯。話也會說一些簡單的,見了何子衿就搖搖擺擺的站起來奶聲奶氣的喊姐姐,伸手要她抱,顯然是極熟的。
何子衿常自誇是萬人迷,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她在嬰幼兒界有著極好的人緣兒。不知是怎麼回事,何子衿自己也還是個糰子樣,孩子們卻都樂得找她。何子衿伸手抱住何康,問她些幼稚話,什麼「想姐姐沒啊」「早上吃的什麼啊?」「吃了多少啊」,又把三姑娘教給何康認識,讓她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