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瞧著與餘嬤嬤、周婆子、小福子同坐的翠兒,暗暗嘆口氣,閨女早就自己住一屋了,沈氏不放心,讓翠兒去跟閨女一道住,也是照看閨女的意思。閨女自己藏了一套色子,翠兒這傻丫頭竟全然不知。
想到閨女這難纏,沈氏就頭疼。
一時,何子衿把色子拿來,她毛遂自薦,「除了阿冽,我最小。我來搖吧,大家都要聽我的。」
知道何子衿是個鬧事包,何老孃道,「快搖吧,看第一個搖中誰。」
簡直不用猜,何子衿一搖就搖中了何老孃,何老孃犯愁,「這可怎麼著?」
何子衿道,「我早聽姑祖母說過,祖母會唱戲來著。」這年頭,聽戲是時尚,會唱戲和戲子則是兩碼事。
聽何子衿這樣說,何老孃假假謙道,「哪兒啊,就會唱不多兩句。」
何子衿身手靈活,立刻撲過去拉著何老孃的袖子左搖右擺的死要不臉的裝嫩撒嬌,「唱吧唱吧,我還沒聽祖母看過戲呢。」
何子衿這樣期待,很是滿足了何老孃的虛榮心,然後,何老孃摸著何子衿的包包頭,再假假的抱怨一句,「真是拿這丫頭片子沒法子,那就唱一個吧。」
何老孃唱的戲,好不好聽兩說,大家是極捧場的,尤其何子衿,小手險拍的那叫一個清脆。何老孃唱的身心愉悅,呵呵笑著,對何子衿道,「再搖一個,看下個是誰?」
何子衿嘩啦一搖,把她爹搖出來了。
她爹是不會唱戲的,於是,吹了段走音走調的笛子。何子衿搓搓耳朵,直道,「媽呀,我耳朵險叫爹你吹聾了。」
何老孃哈哈笑,「你爹在這上頭不像我,那些調子,我聽一遍就記得住,你爹記不住,笛子也吹不好。」
何恭好性子,笑著呷口茶,「湊合著聽湊合著聽吧。」
「你祖父當年笛子吹的才好呢。」何老孃笑問兒子,「恭兒,你還記得你爹吹笛子不?」
何恭笑,「吹笛子不記得了,記得爹他老人家會拉胡琴,娘你伴著胡琴唱戲來著。」
「都是以前的事了。」何老孃道,「以前我也不會唱,誰會唱這個來著,都是你爹教我的。唉,煩的要人命。他胡琴拉的好,還有州府的戲班子找他想他入行的,真是笑話,咱們這樣的人家,怎能去幹那個?你爹偏又喜歡這個,有時礙不過他們央求,就去給他們串個一二場。我都帶著你跟你姐姐一道去,還有免費的戲聽。」
何恭道,「這個我都不記得了,姐姐是知道的,她以前還跟我講過。」
「你那會兒還小,不記事兒。」何老孃拿過兒子的笛子橫在唇際吹了一段曲子,何子衿叫不出名字,不過只這一聽也知道比何恭吹的高明多了。
何子衿連忙給何老孃鼓掌,大聲道,「祖母,你吹的好聽!」她本是想逗何老孃玩兒的,大家開心,可不是要何老孃思念亡夫傷心的。
人哪,都有短板,譬如何老孃,她就愛聽個奉承話,聽何子衿大聲贊她,何老孃笑,「比你爹是吹的好。」
何子衿道,「祖母,你再唱段戲給我聽吧?剛剛我沒聽夠!」
何老孃擱現代也是一票友,十分有表現欲,咳了兩聲,裝作勉強的樣子,「好吧!」接著又唱了一段。
何子衿問,「祖母,這是唱的啥?我沒聽過哩。」
何老孃笑話,「你小小人兒,哪裡聽過戲。」接著又給何子衿解釋了一遍她唱的什麼戲裡的哪一段戲詞裡說的是什麼故事。然後,何子衿大力鼓掌再拍馬屁,再要求何老孃唱一段。於是,何老孃又「勉強」的唱了一段……
於是,一大晚上成了何老孃的專場……
於是,第二日,何老孃嗓子啞了……
沈氏張羅著去廚下用飴糖燉梨給婆婆潤嗓子,何恭去平安堂請張大夫來給她娘看嗓子,何老孃無非是用嗓過度,張大夫開了些清涼下火的藥。及張大夫出門時,何子衿跟她爹說,「爹,你看我手心,有點兒腫來著,疼。」昨天鼓掌過度,想問張大夫要點藥膏抹抹。
怎奈,她爹半點不同情他,道,「拍馬屁把手拍腫了啊,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