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衿因為要走親戚,她屋裡自有翠兒看著,就是她的許多花,也得交給翠兒打理了。何子衿正教翠兒如何給花燒水鬆土呢,三姑娘就來了。
三姑娘帶著兩塊素色新帕子,笑,「我用上次妹妹教我的那種新的勾邊的法子勾的邊,給妹妹用。」何子衿在陳家跟薛先生學了什麼新手藝,回家必然會教給三姑娘的。何子衿是個大方的,三姑娘也是極聰明的人,兩人時常在一處,關係很不錯。
何子衿接了三姑娘送的帕子,這年頭東西都容易落色,所以帕子多用素色,不然哪天出了汗,一擦一臉顏色就不好了。何子衿笑,「表姐過來,是不是捨不得我?」
「捨不得是一方面,還有事想央你。」三姑娘抿了抿唇說,「妹妹,你這次去外祖母家好幾天,能把照顧花草的事教給我?」
何子衿瞪大眼睛,不大明白。三姑娘認真且坦誠,「我聽說,妹妹你的綠色菊花能賣好多錢,我也想學著打理花草,要是學不會,那是我太笨沒法子。要是能學會,以後也是門手藝。」什麼唸書啥的,三姑娘沒啥興趣,她對各種實用且能掙到錢的手藝是極有興趣的。不論何子衿願不願意教,她都要來試一試,問一問。
何子衿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獨人,三姑娘想學,再好不過,憑她一人養花也很累的呀,尤其她花越養越多。何子衿就順道教了三姑娘些打理花草的注意事項,不同的花草,有很大區別。三姑娘的腦袋比翠兒可是靈光百倍,何子衿教一遍,她又挨個重複了一遍,竟沒有分毫差的。憑心而論,就憑三姑娘這份機靈,把花交給三姑娘也是放心的。
至於翠兒,這位老實的丫環姐姐,由於何家僕人有限,翠兒鮮少有輕閒的時候,當然,做人家僕婢的,主人家花錢買了來,也不是為了叫你清閒的。但,有三姑娘主動來減輕工作量,翠兒還是很歡喜的。
不過,人跟人的差別也就在於此了。
何子衿把她自己屋裡的事、花房的事都交待清楚了,第二日便帶著沈氏媽媽給收拾的小包袱,坐著她舅趕的馬車,朝外祖母家去啦!
何子衿長這麼大,是頭一遭去外祖母家小住。
她的心情就甭提多愉悅了,先是跟她舅一併坐在車前頭,看馬尾巴甩啊甩。碧水縣地方不大,何家家族世代居於碧水縣,人都熟的很,何子衿一路叔叔大伯嬸子大娘的打招呼。有的知道她去外祖母家,還給她水果路上吃。
及至出了碧水縣城門,沈素感嘆,「子衿人緣兒真好。」
何子衿得了便宜又賣乖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沈素哈哈大笑。
何子衿是個閒不住的,嘰嘰喳喳同她舅說了會兒話,她望著縣城外大片收割過的農田,青天之下,遠處青山依稀可見。秋風徐徐,吹拂著何子衿的蘋果小臉兒,這樣的古色古香,這樣的未經玷汙的天地,且有沈素這樣的大帥哥在畔,何子衿的情懷就上來了。她突然雙手攏扣在唇邊「啊哦——」的對天喊了一嗓子,險把她舅嚇瘋後,就開始揚著嗓子唱起歌來。
何子衿那一把小嫩嗓子喲,就甭提了,沈素肚子都笑痛了,還得抽空給外甥女鼓掌。因為有舅舅的捧場,何子衿越唱越歡實,唱的久了,還有點口乾。車上早備了水,沈素拿出個葫蘆遞給外甥女,鼓勵,「潤潤嗓子再接著唱。」
何子衿覺著她舅很有欣賞水準,問,「舅,我唱的好聽不?」嗯,水裡還放了蜂蜜。
沈素很堅定的表示,「舅舅就指著你的歌兒活了。」逗得何子衿咯咯直笑。
何子衿不愧是何老孃嫡親的孫女,繼何老孃專場之後,何子衿又開了自己的專場,她比何老孃強的地方就在於,她知道中途補充水分,不至於把嗓子唱啞。但是,水喝的太多,也是有後遺症滴。
何子衿瞅一瞅她舅舅,還有些小羞澀,她是女孩子哩,這怎麼好說出口好。幸而沈素是聞絃歌知雅意的人,笑問,「是不是憋的慌了?」
何子衿點點頭,「快到家沒?」要是快到了,她就再憋會兒。
沈素停了馬車,抱了何子衿下車,走兩步,把她塞路邊的一道田隴裡,「尿吧,離家還遠的很。」
何子衿怪羞地,說,「舅,你走遠些。」
沈素讓開兩步,不放心的問,「你會自己脫褲子不?」
何子衿羞惱,「會啦!」真是的,總叫她唱歌唱歌的,害她喝一肚子水,這會兒不想尿褲子的話,只有尿這土隴裡了。不得不說,因為要在露天尿尿,何子衿兩輩子的老臉有些掛不住,她遷怒啦!
沈素根本沒拿小屁孩兒的自尊心當回事,待何子衿尿好再把她抱車上放著,還鼓勵她,「來,繼續唱吧!好聽著呢。」
何子衿哪裡還有唱歌的心,她先封她舅的嘴,粉兒認真的說,「舅,你可別跟別人說我在路上尿尿的事!」
沈素立刻明白外甥女這是羞了,他先做保證,「舅舅可不是多嘴的人。再說,你啥樣舅舅沒見過啊,你小時候尿舅舅一身,我還給你換過尿布呢。」
何子衿小哼一聲,沈素笑,安慰外甥女,「你還小,沒事兒,阿玄現在也是隨地大小便啊。」把兒子拿出來做比。
何子衿可不好糊弄,她說,「阿玄還小啊,而且,我是淑女,能跟男孩子一樣麼。」
沈素忍笑請教,「什麼叫淑女啊?」
「就是賢淑的女孩子啊,特漂亮,特優雅,特聰明,特斯文的那種。」
沈素實在忍不住,大笑出聲,何子衿道,「我現在還小,但以後會朝著淑女的方向前進的。」
沈素笑著點頭,「嗯!嗯!好!舅舅等著我家子衿變成淑女!」
淑女正在跟她舅表達著自己的偉大理想,忽然一摸肚子,怒:馬丹!有完沒完,怎麼又想尿了!
於是,小小淑女走一路尿一路,為田間作物的施肥做出了力所能及的貢獻。因為此行太過丟臉,何子衿從此以後再沒跟她舅提過任何她有關「淑女」的夢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