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仁哼一聲,看這娃娃一萬個不順眼,「起碼知道叫爹!」
何子衿並非真正的小孩子,對江仁道,「你能不能等事情有了結果再說話。」
江仁再哼一聲,死命的盯著這娃娃瞧,道,「你眨眨,跟姑丈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是才有鬼!」
何子衿看著並不很像,她道,「長得好的人多是差不多的。」
江仁見何子衿總是護著這小子,不禁火大,問,「子衿妹妹,你是幫著誰的?」
何子衿道,「舅舅肯定沒做過對不起舅媽的事!不信走著瞧!」縱使大人如何,都不關孩子的事。這孩子年紀不過與沈玄彷彿,又懂什麼。再說,何子衿雖沒什麼證據,且現在形勢似乎對她舅的名聲有些不利,可她就是覺著,她舅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江仁還是很給何子衿面子的,他又瞪了那娃娃一眼,攥著拳頭朝娃娃晃了晃以示威脅,不過,終究是沒再動手,只是別開臉,不再說話。
何子衿自碟子裡拿了塊綠豆糕遞給這娃娃,說,「吃吧。」
娃娃瞅何子衿一眼,大大的眼睛像存了一汪秋水,吞一吞口水,只是搖頭,並不伸手接這點心。何子衿問,「不餓嗎?」
「我娘說,不叫我吃別人家的東西。」聲音輕輕軟軟,帶著孩童的稚氣與認真。
「沒事,我也吃的,阿玄也吃,咱們三個一起吃,好不好?」何子衿摸摸他的童子頭,將一塊綠豆糕分成三份,先遞一塊給沈玄,沈玄就要接卻給江仁一下子打掉,江仁臭著臉說沈玄,「不準吃!」
何子衿瞪向江仁,簡直拿這小子沒辦法。將另外一小塊兒給了娃娃,自己拿了剩下的三分之一來吃,娃娃見何子衿咬了一口,才接過何子衿手裡的香噴噴的綠豆糕吃了。待他吃完,何子衿又倒盞蜜水給他,娃娃接了喝兩口,抬眸再瞅一眼几上放置糕點的碟子,眼睫忽地一撲,垂下眼睛只看地面。
何子衿便又拿一塊綠豆糕給他,娃娃瞅著何子衿,依舊不接糕點,也不說話。但那雙眼睛彷彿會說話一般,何子衿一笑,分開各半,給這娃娃一半,娃娃才接了,與何子衿一人半塊綠豆糕。
何子衿瞅一眼正在兩隻小手捉著綠豆糕吃的香甜的娃娃,低頭把剛被江仁打落在地上的綠豆糕撿起來,擱在一畔几上。
中午小瑞哥燒了飯帶著何子衿幾個吃的。聽過午飯,何子衿繼續帶著幾人在屋裡待著,忽就聽得外頭門咣噹一聲,江順怒氣騰騰的進來,何子衿剛一回頭,就見江順幾步上前,老鷹抓小雞一般一把將娃娃抓起來夾到腋下就往外走,何子衿來不及多想,跑在後頭緊追,喊,「江大舅,你做什麼!快把娃娃放下!」這不是要殺人滅口或是遷怒啥的吧!
江順沒做什麼,幾步把娃娃帶到正堂屋去,何子衿年紀雖小,跑起來卻不慢,她兜頭也跟著追了進去。大人們神色都不大好,大半日沒吃飯,眉眼間皆是疲倦。江順直接道,「阿素,別怪我不信你!這事,擱誰誰也不信!你沒做過,怎麼人家單把孩子給你送來?怎麼沒人給我送孩子?何況你又說不出個所以然!」身為江家人,江氏嫡親的兄長,沈素突然之間多了個叫爹的孩子,而且,這孩子不是他妹妹生的。江順是絕不能坐視不理的,他就得讓沈素給出個合理理由,不然再不能這麼算了的!
沈素薄唇緊抿,眉心微擰,半邊臉腫著,有些破相,倒還沉得住氣,道,「舅兄先把孩子放下,有話慢慢說。」
「這事說簡單也簡單,沈叔和嬸子都在,你姐姐、姐夫也在,還有我爹我娘、阿柔,沒外人!」江順並沒把娃娃怎麼著,他把娃娃放下,那孩子突然被江順兇悍的夾到這屋來,竟也不哭。不過,腳剛一落地,立刻機伶無比的跑到何子衿身邊,緊緊的捉住何子衿的衣角,依舊低頭不說話。江順不理這孩子,但關於這孩子的身份到底如何,他已然有了主意,對妹妹江氏道,「阿柔,你去端碗乾淨水來。阿素的話,一驗便真。」
江氏臉色十分憔悴,她望著兄長半晌,別開臉,眼中撲簌簌滴下淚來,聲音哽咽哀婉,仍是道,「哥,你別這樣,你不信相公的話,我信。我們成親六年了,相公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
沈素瞧那孩子一眼,終是不忍妻子傷心,長聲一嘆,道,「我只是受故人所託,舅兄不必多疑,我有妻有子,任何故人也不會重於阿柔和孩子。如此一驗也好,只是以後還望舅兄與岳父保密此事,不要向外提起。」沈素拍拍江氏的手,「去端碗乾淨水來。」
何子衿頭一遭見識滴血認親,也不知這法子是不是真的準確靈驗,反正驗過之後兩家人都鬆了口氣,江氏更是直接掩面哭出聲來,她相信丈夫不是輕薄浮浪之人,可突然之間有孩子上門認爹,她又多麼害怕這孩子真與丈夫有血脈之親。好在,真的是虛驚一場。沈素擁妻子入懷,拍拍她的脊背,對何子衿道,「子衿,去給阿念裹一裹手指。」
何子衿就把娃娃帶了出去,小聲問他,「疼不疼?」
娃娃點頭。
何子衿握住娃娃剛剛被刺傷的手指,白嫩的指頭尖兒上一點紅,已經不流血了。這麼扎一下,其實根本不用上藥,何子衿給他舔兩下,拿小帕子給他紮上了,哄他,「明天就不疼了。」又問,「你叫阿念麼?」
娃娃道,「江念,我娘叫我阿念。」
何子衿摸摸娃娃的小臉兒,覺著這娃娃十分可憐,一聽就是這麼悲傷的名子呢。沒爹沒孃的,被人送來託付給她舅舅,結果還被當成她舅的私生子滴血驗親。孩子其實最會察顏觀色,最知道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江念小聲的對何子衿道,「子衿姐姐,我想喝水。」
何子衿想他中午吃的並不多,問,「是不是餓了?」
江念又說一次,「我娘不叫我吃別人的東西。」
何子衿不知怎地,眼淚刷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