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衿瞧著笑眯眯的老方丈,十分懷疑這老禿子有鬼。
和尚方丈慈眉善目的站著,何老孃轉眼也搖了個上上籤出來,不待方丈解籤,陳姑媽斷言,「比我的還好,下科恭兒定能中舉人!侄媳婦有福了。」
陳姑媽是大戶,嘴巴自帶預言,沈氏果然也搖一好籤,眉開眼笑的同江氏道,「你也搖一個吧。」
陳姑媽道,「要是求阿素春闈,一準兒沒問題的。」話音剛落江氏便搖一簽,上書:春風得意馬蹄急,一日看盡長安花。正是上好兆頭,江氏笑,「姑媽這話,果然是極準的。」
陳姑媽還挺謙虛,「菩薩準,是菩薩準。」
有陳姑媽這位預言大戶,大家的籤都不差,何子衿超佩服芙蓉寺的和尚了,弄虛作假一連二十幾套也不帶累的,這裡的和尚不會是魔術師出身吧。
大家搖得好籤,陳家添起香油也格外大手筆,江氏給丈夫求功名,雖不敢與陳家這樣的大戶比,也足添了一兩銀子的佈施,看的何子衿直咋舌。
燒過香磕過頭搖過籤,陳姑媽便約著何老孃去廟裡預備的院裡歇著去了。芙蓉寺建在碧水潭畔背依芙蓉山,春日風光正好,何老孃對沈氏道,「舅奶奶他們難得來一回,你陪著在廟裡逛逛,我跟你姑媽說會兒話。看著孩子些,別叫他們亂跑。」家裡險丟過孩子,故此,何老孃每次出門都格外留意孩子的事。
沈氏笑應一聲「是」,便與江氏出去了。
陳家如陳二奶奶這樣高齡有孕的,定是要在房裡歇一歇的。如陳大奶奶,長子長媳,原定是要在陳姑母身邊服侍的,不知怎地,陳大奶奶與陳姑媽悄聲說了幾句,留下陳三奶奶服侍,自己同陳四奶奶、陳五奶奶一併出去遊玩兒了。
沈氏除了與陳大奶奶不大對付外,與陳家其他四位奶奶倒是挺說的來,江氏說是村裡人,卻是正經的舉人娘子,其夫又去春闈了,倘沈素一朝得中,江氏便要從舉人娘子升格為進士娘子。故此,大家說起話來頗為客套。再加上沈玄沈絳模樣不錯家教也很不錯,陳家是有錢人家,如今又添了給人見面禮的排場,故此,小哥倆連帶著江仁也跟著沾光,很是得了幾樣不錯的東西。
陳四奶奶還尤其贊三姑娘,「這才多少時日不見,好似一眨眼的功夫,三丫頭就成大姑娘了。這丫頭生得可真好。」
陳五奶奶接了話,「是啊,我看咱們碧水縣也沒幾個這樣俊俏的丫頭呢。」
「非但俊,人也能幹。我聽說,李大娘的繡坊裡,三丫頭是數得上的好手藝。」陳大奶奶也湊趣,笑問,「三丫頭多大了,可有人家了?」
沈氏笑,「今年正是三丫頭的芨茾之年,待三丫頭芨茾,我家裡定要擺酒的。你們這做伯孃做嬸子的,可得來熱鬧熱鬧。」
陳五奶奶笑,「一定去的。」
陳四奶奶笑,「是啊,可有人家了?」
沈氏笑,「倒是有人來說過幾家,我不想三丫頭遠嫁,最好是在碧水縣尋一戶守禮人家,到時離得近,來往也便宜不是。」
陳大奶奶今日話尤其多,瞧著便有些興奮,笑,「是這個理。倘一嫁老遠,不說別人,便是敬表妹,嫁到芙蓉縣去,說來還不算遠,來往也不便宜呢。」這說的是何氏。
陳五奶奶笑,「敬表姐有福,嫁哪兒都一樣,還不是要隨著表姐夫到處做官的。」又跟沈氏打聽,「如今表姐她們還在帝都嗎?」
沈氏笑,「早不在帝都了,馮家姐夫謀了外放,如今在晉中做六品官兒呢。」具體什麼官職,沈氏一時倒想不起來了。
大家便七嘴八舌的說起馮家來,陳家再有錢,到底只是這幾年發起來的,說起來,並不比官宦之家體面。於是,話裡話外皆帶了幾分豔羨之意。
婦女們已在八卦中,少男少女們對那個沒興趣,因春光難得,大家便去後山看杏花。陳志年紀最大,便是他打頭。話說,何子衿對陳家感觀平平,尤其對陳家長房印象很差。陳大奶奶勢利還好說,陳大妞無端遷怒她的事兒,何子衿可沒忘呢。怎知,陳志竟不似其母其妹,或許是念書的緣故,他甚至也不似其父祖,十九歲的陳志有一張斯文安靜的面孔,他生得比他妹陳大妞要好一些,說俊俏談不上,但,身為有錢人家的少爺,飲食足夠精細,衣著足夠講究,細皮嫩肉的年紀,也算一干乾淨淨的青年。
陳志非常懂得照顧沈絳何冽這兩個小傢伙,吩咐兩個男僕瞧著他們,不準近水邊,不準在山路崎嶇的地方跑跑跳跳,生怕有危險。賞杏花的地方自有一草亭,陳大妞張羅著去那裡坐坐,陳二妞幾個一併隨她去了。一時,陳大奶奶沈氏等人也到了,便一併去了亭子裡歇腳。三姑娘何子衿推說還要在杏林裡看杏花,依舊在杏花林漫步。
如斯美景,江仁沈玄也顧不得在何子衿身邊殷勤了,這裡逛逛,那裡看看,歡喜的了不得。唯阿念還跟在何子衿身邊,聽著何子衿同三姑娘說話。
陳二妞在亭中捏一粒蜜餞笑,「阿念與子衿還是這般要好。」
陳大妞將嘴一撇,沒說什麼。她也大了,過了直來直去的年紀,便是不喜,頂多憋著不言,也不會衝動的脫口而出的去得罪人。只是,養氣功夫到底不大到家,還是要撇上一撇的。沈氏心下不悅,只當沒瞧見。
陳志望去,一笑道,「阿念這孩子,倒是乖巧。」
阿念非但乖巧,他眼睛賊尖,戳戳子衿姐姐的手,往另一方向一指,何子衿就見何洛陪著其母孫氏正在與什麼人說話。定睛細瞧,何子衿與三姑娘悄聲道,「是許太太。」
三姑娘問,「是那位許舉人家的太太麼?」
何子衿點頭,「他家規矩可大了,許太太身邊那一位,是許姑娘。許太太的老生閨女,鮮少出門的。」
三姑娘反應亦快,「難不成這是在相親?」
「相親不好說。」何子衿笑,「得看阿洛能不能中秀才了。」
三姑娘道,「這些讀書人可真是的,難不成沒功名的便沒前程了?世間有功名的畢竟少數。」
何子衿輕笑,「不過,看來許舉人對阿洛哥很有信心哪。」
三姑娘再望一眼,一扯何子衿的袖子,笑,「咱們去另一邊兒吧,不然走近了,是說話還是不說話,倒擾了人家。」
兩人說著話,便轉向另一方去賞春光了。怎奈,剛走沒兩步又遇著何珍珍與其母杜氏,陳大奶奶是個乍呼人,明明帶了丫環,興奮之下忘了命丫環去請人家,她在亭子裡喊了一聲,「在這兒呢!」
何珍珍有些不自在,杜氏倒是笑眯眯的,帶著閨女上去了。
何子衿感嘆:真是個春意盎然的季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