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忻先跟族長請罪,好在他平日裡會做人,連受害者何恭都不大信何忻會幹這種事出來,事情出在杜氏身上,何族長也跟著罵幾句家門不幸,族中開會把杜氏放擱祠堂去了。
何忻又帶著兒子給何恭何念家賠禮道歉,這兩家是地地道道的受害者,平白無故的惹一身腥。何忻平日裡極為做人,他雖有些家財,在族人間人緣兒也是極好的,便是有哪家族人家境艱難,何忻也常拿出些銀子救濟。哪怕在碧水縣的名聲,何忻也好過陳姑丈。
如今杜氏做出這種事來,何忻也把人重重的處置了,又客氣羞愧的給兩家以重禮,何恭、何念均不是刻薄人,只是晦氣的道一句,「要不說娶妻娶賢,這等無知婦人!實在害人不淺!」
何氏家族一併處置還有何珍珍的狗腿子何翠丹一家,何翠丹早就與何珍珍交好,何翠丹的父親何洲在何湯手下做事,原是同族兄弟,該更為親近才是,不想揹著何湯鬼迷心竅的受了杜氏的差譴,犯下如此大錯,便是何湯也饒不了他。而且,這家人也沒何忻在族中地位,何忻連杜氏都能處置了,這家人更沒撈著好兒。何洲帶著揍個好歹的老婆與孩子們被何忻打發到外地做事,何翠丹連夜給說了門子親事遠嫁出去。
何家算是先安內,攘外卻另有難處。
要說何珍珍怎知陳家之事,她真是個有心機的姑娘,因與陳大妞有所來往,竟能小恩小惠的收買了陳大妞身邊的丫環。更有陳大妞自己嘴也不嚴,給人套了不少話出去。
這等心思也算機巧,卻著實架不住陳家人徹查。陳姑丈都能順著流言摸到何忻家去,這被收買的丫環自然也爆了光。小地方的商賈之家,哪怕這幾年發達了,也學著如大戶人家講究起來,但遇著事兒,陳姑丈難免祭出草根本色,罵陳大妞,「你這笨蛋!怎麼自己丫環都管不住!給人賣了都不知道!」
陳大妞到底念幾年書,話還是挺會說的,道,「人家一門心思算計我,以有心算無心,我,我,祖父,也不能完怪我啊!」說到最後,她覺著自己也算冤枉。
陳姑丈冷哼,諷刺,「沒把家賣了,不怪你!」
陳大妞被罵的臉上通紅,擰著帕子咬牙切齒,「是我信錯了何珍珍,不想那小賤人如此歹毒!」
陳姑丈又說她,「你這也是念過書的人!閨女家,怎能如此粗俗!」把那賣主的丫環汙個罪名處置了去,陳姑丈嚴令家裡把下人的嘴管嚴了,又派人去州府何珍珍的婆家說一說何珍珍的壞話,也說不上是壞話,此事原就與這惡毒丫頭脫不開干係!再著幾個機伶人往鎮上散一散何珍珍的閒話風聲,接著,陳姑丈竟沒空去與何忻一較長短,反是同老妻道,「還是接了三姑娘來,叫阿志見一見,興許那孩子能好轉些。」真是造孽,早知長孫這樣一根筋,還不如就娶了三姑娘罷了,省得大好男兒頹廢至此。
陳姑媽長嘆,「昨兒個我就說了,等信兒吧,人家定了親的,如今這諸多流言,哪好過來。」
陳姑丈在屋裡轉了幾圈兒,覺著與老妻說不通,抬腳出去找長子商量了。
反正不論有啥流言,他孫子無非就擔個風流名兒,陳姑丈也認了,這是同長子商量孫子的心病。陳姑丈道,「再這樣下去不是法子,阿志秀才都考出來了,我對他期冀不止於此。你看沈家,原就是長水村一窮家,當初與他家結親,你舅媽死活不樂意。如今沈素一朝金榜題名入了翰林,他家便是咱縣裡數一數二的人家,比咱們這有錢的可體面多了。咱們父子做生意賺銀子,吃喝是不愁了,只是家裡唸書人少,便矮人一頭。如今好容易有阿志這讀書種子,斷不能絆在這上頭。」
陳大郎也是為兒子發愁,嘆,「早知道他這牛心,當初就去跟舅媽提親了。那三姑娘說是窮些,咱家又不差銀子,好過看那孽障這般自暴自棄。」
陳姑丈老眼一眯,「好在三姑娘還未成親,既然阿志就這一根筋,也別忒扭了他,萬一有個好歹,後悔就晚了。你舅媽家也不是外人,原我是想著阿行陳遠不論誰跟你舅媽家結親的,既然阿志這般,同三姑娘結親是一樣的,反正那丫頭孃家沒人了,你舅媽家就是她的孃家!」
到這地步,陳大郎也不再想給兒子結門好親啥的,現階段,叫兒子振作起來方是當務之急。陳大郎思量,「那丫頭親事方定,何念與表弟素來交好,哪怕是因街上這流言,到底與三姑娘無干的。何念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不會因此就退親吧?」
陳姑丈拈鬚一笑,招來兒子一番低語交待,陳大郎臉色變幻,「就怕舅媽知道後惱火呢。」
「婦道人家,惱火也有限,無非是罵幾句罷了。」陳姑丈這等心理素質,可不是會怕被罵的人,道,「再者,難不成是咱家逼肯誰麼?這般天大好事,倘不是看著你舅媽的面子,我再不肯給何念這等天大好處的。到時就看何念心不心動,倘他心動,與咱家又有何干?」
「若何念不動心呢?」
「你呀,就是性子像你娘,這世上許多不動心只是價碼不夠罷了。」陳姑丈自的把握,「待安排好,你與我說一聲,我親與何念談。」
陳大郎實在擔心兒子,顧不得別個,立刻就去安排了。
陳姑丈去給孫子打強心針,「趕緊著,該吃吃,該喝喝,你想求娶三丫頭,也得等站得起來再說,不然你這德行,哪家閨女會嫁你。」
陳志傷心欲絕,氣若游絲,生無可戀,「三妹妹已然定親。」
陳姑丈輕輕給他一巴掌,因陳志這些日子忙著捱打捱罵以及絕食尋死了,身體十分虛弱,陳姑丈沒敢用力,低聲同陳志耳語道,「定親又不是成親,你既這般痴心,如今家裡同意,難不成你不會搏他一搏?咱家難道比何念家差,你難道不比何涵,只是失了先手罷了!」
陳姑丈把陳志勸著喝了碗稀粥,又請了平安堂的大夫來給陳志調理身子,而陳姑媽陳大太太聽到陳志不絕食了,不禁心下念佛。
何老孃這裡聽陳姑媽說陳志眼瞅著就要出殯了,挺想叫三姑娘去瞧瞧陳志的,三姑娘卻是道,「去了就是把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命長命短的也不在於我去不去看他,閻王叫他三更死,誰也不能留他到五更。倘他壽數綿長,這會兒就是餓幾日也要不了命。」一個大男人,要生要死的威脅誰?三姑娘又不是他爹孃老子,便是陳志真就死了,她也坦蕩的很。
何老孃原就猶豫,聽三姑娘這樣說,她道,「這也是,我去瞧瞧你姑祖母,再去打聽打聽。」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能叫三姑娘過去惹這閒話。
王氏何念也在猶豫著要不要讓三姑娘去瞧陳志的事兒,何念十分心煩,道,「叫阿涵去問問,願意去就去,不去就不去!」
何涵便去了一趟,知道三姑娘的回覆後心下很是熨帖,回家與爹孃一說,王氏鬆了口氣,道,「三姑娘還算明白。」管他陳志是生是死,都是自找!
何涵道,「娘,你就放心吧,咱們兩家住了這些年,三妹妹什麼樣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她要希冀富貴,也不是找不著高枝兒。」
王氏哼道,「你以為高枝兒是那麼好攀的,還咱家這樣的人家才可靠。倘換一家聽到這些風言風語,還不知要怎麼著呢。」
何涵道,「管他別人怎麼說,咱們自過日子就是。」
王氏嘆口氣,因三姑娘還算明白,她也就不再說啥了。
何老孃帶著何子衿去飄香園買了兩包果子,同何子衿道,「你姑祖母最愛吃栗粉糕了。」祖孫兩個一道去陳家瞧陳姑媽。
出了飄香園拐過兩條街,不想就遇著三太太帶著兒媳婦五嬸子站自家雜貨鋪門口抑揚頓挫口沫橫飛的說閒話,「要我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要是沒影兒,誰去說她!他五嬸子慣會說嘴,把自個兒孃家侄孫女誇成花朵兒一般,殊不知背地裡這許多手段哪……」此處「他五嬸子」是指何老孃。
何老孃耳不聾眼也不太花,的臉當下就黑了,這兩天正為這個晦氣,三太太還敢出來說閒話,且正給她老人家聽個正著。何老孃可不是受氣的脾氣,兩人本就不對付,何老孃抄起一包粟粉糕嗖就對著三太太的腦袋過去了,三太太啪的被砸個正著,何老孃幾步過去,撥開個聽閒話的小子,指著三太太的老臉問,「死三八,你說什麼呢!」
三太太正說的興起,也沒瞧著何老孃,冷不防捱了一砸,三太太一瞅,竟是何老孃拿暗器傷人!原本說人家閒話叫人家聽個正著有些心虛,可捱了這一砸,三太太也惱火了。上回三姑娘及笄宴,她受了何老孃的擠兌,有不少族人明裡暗裡說她摳兒,三太太心裡早記恨著何老孃,如今有了何老孃家的閒話,自以為逮了機會,遂拿出來大說特說。三太太一揉老臉,尖著嗓子道,「說什麼?說什麼你不知道?怕人說就把家裡丫頭管好了,別出去勾三搭四,丟人現眼!」
何老孃接著把另一包栗粉糕也拍三太太臉上了,甭看三太太扯著嗓子會說,論行動力她實在不比何老孃。砸了兩包粟粉糕後,何老孃揉身而上,老太太真正年歲不算老,還沒六十呢,平日天天早上練五禽戲收拾家裡的菜園子,結實的很。這會兒撲到三太太身上將在壓倒,反手就是兩記耳光,抽得三太太散了頭髮嗷嗷直叫。
五嬸子這做媳婦怎能做視婆婆挨抽,過去拽何老孃的頭髮,何子衿也不是瞎子,這會兒講理是甭想講清了,她躥過去一拳搗上五嬸子肋間,砸的五嬸子嗷的一聲慘叫,何子衿抄起她的手腕就是一口,咬的五嬸子鬆了手,接著何子衿腳下一絆摔五嬸子個屁墩兒,跳起來闔身一砸,她便是年歲不大,也把五嬸子砸的翻了白眼,何子衿接著朝著五嬸子胸腹間就是一通亂打。
她人小手卻快,也不過一兩分鐘已將五嬸子打倒,見鋪子裡夥計出來,拉起何老孃就往家跑。祖孫兩個腿腳奇快,店鋪就一個夥計,又急著救援三太太五嬸子,也沒認真去追她們。
祖孫二人一溜煙的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