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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真心與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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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丈做著白日夢,三姑娘何子衿晚上尋個空就同何老孃將事情說了,三姑娘是這樣說的,「陳表哥總是過來,他這樣,雖不與我相干,可他心裡想什麼,我是知道的。大約是入了迷障,姑祖母與陳姑祖母感情不同尋常,也不能總看著陳表哥這樣,不如我想個法子,讓陳表兄看明白,我與他的確不相配。他心裡明白了,也可安心念書,陳姑祖母也能放心呢。」

何老孃直嘆氣,「這說的容易,他要能明白,早明白了,他家裡打過罵過,他祖母勸他勸的舌頭都說麻了,也不管用哪。」

三姑娘自有成算,笑,「姑祖母放心,我自有法子,只是這手段有些硬罷了。」

何老孃有些不放心,問,「你要怎麼著?」

「只是我這法子,怕要得罪一下陳表兄的家裡人。」三姑娘道,「他瞧著我好,只是覺著我模樣稍好些罷了。他怎知我的性子為人,他念書的人,生性溫和,倘我是個打雞罵狗的脾氣,想來就是生成天仙,他也不會喜歡了。」

何老孃有些猶豫,「這能有用?」

「有沒有用,總要試一試。」

三姑娘的法子其實相當有用,她略對陳志露個好臉兒,陳志已喜難自禁,成日間打扮一塵不染風度翩翩的欲尋三姑娘說話,一日見在院裡廊下繡花,陳志也便走了過去,細心的在廊椅上鋪了潔白繡一角丁香花的羅帕,他方一塵不染的坐下,尋機會同三姑娘說提親的事,道,「三妹妹,你怎麼不樂意呢?」

三姑娘側臉兒望他一笑,道,「我對錶兄,一無所知。表兄對我,亦是一無所知。這會兒突然說親事,我若應了,便不是我了。」

陳志迷戀的望著三姑娘的笑靨,嘴裡道,「我家與表叔家是至親。」

三姑娘笑,「是啊。」

兩人正說著話兒,就見翠兒舉刀追著一隻大公雞到了這院兒裡,那雞機靈又威風,翠兒一手舉著菜刀,喘的臉上通紅,罵,「該死的雞,沒殺成反叼我一口!」這就是小戶人家了,何家是三進的院子,其實也沒多大,廚房就設在何老孃一進的西配屋兒裡,燒火做飯都能聞著味兒。陳志聽翠兒出口粗俗,不禁微皺長眉。

何子衿從何老孃屋裡出來,對翠兒道,「把雞血留著,到時加些鹽做血豆腐,明兒早上用韭菜一炒,就是一道好菜。」

公雞威風凜凜,翠兒舉著刀卻是個外強中乾,抓半日抓不到,何子衿問,「周嬤嬤呢?」

「周嬤嬤出去買羊肉了,太太說中午留志少爺用飯,要添兩個好菜。」翠兒勝在年輕,身法靈活,何子衿還幫著她,費了血勁才把雞抓住了,何子衿再三叮囑,「把雞血留著啊。」

翠兒腦袋著頂著三五雞毛點頭,這終於逮著雞了,舉舉刀,想殺卻不敢殺,悄悄問一句,「姑娘,咱家還有人會殺雞麼?」

何子衿搖頭,「要不等周嬤嬤回來再殺就是,她是老手。」

「得著緊的褪毛,不然到晌午哪吃得上。」翠兒人老實,說話也直接,鬱悶,「可惜小福子也不在,這幾日酸梅湯的生意好,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陳志連連擺手,「無妨無妨,翠兒,不要做雞了,家裡吃什麼,我跟著吃什麼就是。」

三姑娘將手裡的針線往陳志手裡一塞,道,「這有什麼難的,可得愁死你們。」

三姑娘伸手就掐住公雞的兩隻翅膀,一手接了翠兒手裡的刀,吩咐翠兒道,「拿個接雞血的碗來。」

翠兒忙忙跑去拿碗,三姑娘見碗到了,一手揪了公雞頸上的毛羽,將公雞脖子沒毛兒的地方對準了翠兒手裡捧著的青瓷碗,將刀往雞脖子上一橫,腕子斜斜的一拉,那雞咯的一聲長長慘叫,殷紅的雞血就順著刀口噴在碗裡去。公雞拼了命的掙扎,三姑娘手穩的很,動都不帶一動的,直待血流的差不多,公雞蹬了腿兒,三姑娘方將雞與刀遞給翠兒道,「把雞血長個陰涼地方放,趁這會兒天還涼快,將雞毛褪乾淨,待周嬤嬤回來整治幾個好菜。」

翠兒接了,響亮應一聲,拍三姑娘馬屁,「還是表姑娘能行!」

何子衿看她手上東西多,接了那大半碗雞血,道,「我來做血豆腐,翠姐姐褪雞毛就是。」

何子衿與翠兒去廚下了,陳志心呯呯直跳,不覺打個冷顫,臉都有些白,三姑娘不動聲色,道,「表兄稍等,我去洗個手。」

當晚,陳志惡夢醒了兩遭。

他真的沒見過殺雞的事兒,如果是他爹陳大郎就不陌生了,陳大郎是長子,小時候家裡還屬於創業時期,殺雞就是過年了,對這事兒非但完全不陌生,還歡喜的很。陳志出生時,陳姑丈的生意已小有成就,家裡僕婢都有的使喚,他娘也就是做做針線,過的是富戶奶奶的好日子,烹調之事自有廚下料理。陳志自幼唸書,哪裡見過這個。

三姑娘殺雞時那冷峻沉著的模樣,委實令陳志難以忘懷,每每想到,便心跳加速,雙腿發軟,偶爾還要打個冷顫。

經此殺雞事,陳志有個好些天沒去何家報道。

倒是三姑娘何子衿隨何老孃到陳家與陳姑媽說話兒,陳姑媽笑,「我們老太太說話,你們小姑娘家聽著有何趣,大妞,帶著你妹妹們去你屋裡玩兒。」

陳大妞應了,知道她哥要娶三姑娘,結果給人拒婚,她娘氣個半死。這會兒她祖母叫她招待三姑娘與何子衿,陳大妞心下實沒什麼好氣,倒是二妞三妞四妞都挺樂呵,尤其陳二妞,拉著何子衿的手親親熱熱的說個沒完。三姑娘在陳大妞屋裡坐著,安然的享用糕點,陳大妞實在看這狐狸精不順眼,既然不願意她哥這親事,還來她家做甚?莫不是看她哥不去,這騷狐狸便寂寞了。於是,陳大妞兒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聽說不少人給三妹妹說婆家,不曉得可有什麼名門貴第入三妹妹的眼哪?」

三姑娘笑,「我不急,倒是大妞姐,還長我一歲,看來是要往名門貴第嫁的。」如今三姑娘是不打算對陳大妞客氣了。

陳大妞臉一窘,她倒是想嫁名門貴第,奈何無人慧眼識珠,說親的都是土財主。陳大妞自詡滿腹詩書氣自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哪裡能看上那些鄉土人家,故此,這十六了,婆家還沒定下來呢。當然,十六也不大,只是比起三姑娘就大了。

三姑娘拈起一塊兒杏脯子,慢調斯理的吃著,看都不看陳大妞一眼。陳大妞臉都綠了。

何子衿與陳二妞說話兒,道,「二伯孃快生了吧?這會兒覺著怎麼樣了?」

陳二妞笑,「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肚皮大的很,請平安堂的張大夫瞧了,說是雙生胎。我娘總想躺著,張大夫說叫她能走還是多走一走,將來也好生產。」

何子衿問,「張大夫醫道是咱們縣最好的,可說是男是女了?」

陳二妞抿嘴兒一樂,「說是兩個弟弟,我爹一早就從州府回來了,換了三叔過去瞧著生意。產婆子也請到府裡住著呢。」

何子衿笑,「二伯是個細心人。」

三姑娘來這一趟,走時陳志出來相送,他頗是矛盾的瞅了三姑娘一眼,三姑娘一身大紅繡芙蓉花的衣裙,儘管只是當年敬姑媽留下的舊衣,仍是掩不住的豔色照人,她彷彿沒察覺陳志的打量,扶著何老孃的手臂徑自離去。待回家後與何子衿道,「我當他用情多深,不過是瞧我殺只雞就這樣。」

何子衿笑,「要知這樣,早便叫姐姐殺雞給他瞧了。」

三姑娘悄聲笑,「初時我也沒想到這法子,阿念阿冽都是小子家,也沒他那樣乾淨的。原我只以為是讀書人的緣故,後來想著,約是格外喜潔。這只是殺只雞,好些手段還沒用,他就這樣了。倘早知道,估計我在他面前挖個鼻孔,他早就不來糾纏了。」

待陳志克服了三姑娘殺雞的事,時已進七月,天都不大熱了,陳志一身潔淨的湖藍衣袍,玉冠錦帶,乾淨斯文,瞧著三姑娘幫著何子衿打理花草的模樣,心下不禁再次充滿了愛慕。

三姑娘心下一動便有了主意,對他仍是老樣子,笑道,「表兄來得正好,今兒個有好東西吃。」

陳志順著三姑娘的話問,「什麼好東西?」

三姑娘為一盆綠菊剪了枝葉,笑靨如花,「這會兒說了還有什麼趣兒,原是想著晚上才吃的,既然表兄來了,一會兒叫周嬤嬤煎來吃。味兒極好的,包管表兄沒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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