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孃對寶貝孫子那向來是有求必應的,何況是吃飯的事兒,家裡日子一年好過一年,更不能叫寶貝乖孫餓著,一聽何冽這話便點了頭,同沈氏道,「孩子們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呢,近些日子阿念飯量也長了不少。總不能讓孩子們餓著肚子睡覺,叫周婆子晚上再預備些什麼才好。」
沈氏道,「不拘什麼,也不用弄什麼花樣,晚飯多做些留出兩碗來溫在灶上,待他們餓了便找周婆子要來吃,也不費事。以前相公晚上唸書,也是這樣。」有舊例的,何家的孩子們也不是那類嬌慣型。
何老孃笑,「這也好。」想了想又對沈氏道,「以後叫周婆子多買些雞蛋回來,早上給阿念阿冽一人煮一個,雞蛋養人。」
何子衿笑一笑,何老孃生怕自家丫頭片子有意見,一咬後槽牙,忍著肉疼,咂巴咂巴嘴道,「丫頭,你要吃不?」再一狠心,「你要吃,也給你煮一個。」真是十里八鄉也沒自家丫頭片子這麼會較真兒的,但凡人家兒,且不是大富大貴的,有什麼好東西當然是要先僅著男孩子們的。雞蛋可不是便宜貨,一個大錢一個呢,而且是給家裡男孩子們唸書補充營養,何老孃自己都不打算吃。別個人,想吃何老孃也不能答應,就是自家丫頭這裡,何老孃得諮詢一個意見,不然這丫頭片子怕要挑理,說她重男輕女啥的。
何子衿笑,「我不愛吃煮雞蛋。」
何老孃雙手合什,謝天謝地,「阿彌佗佛。」省下了。
何子衿一樂,道,「一個雞蛋撐死也就一個大錢,一年三百六十天,我不吃也就省下三百多錢,祖母不如多買些,就是家裡人人吃,也不是吃不起。」
何老孃聽的心肝疼,「快快閉嘴,日子還過不過了!三百錢不多,也能買上兩匹上好的絲棉料子了。人不大,口氣能大的嚇死人。一看就是個不過日子的。」以往,何老孃這話到這兒也就止了,如今想著孩子們年歲漸大,很該受些勤儉持家的教育,尤其男孩子們悶頭功名便罷了,女孩子可不一樣。以後成親嫁人自過日子,家裡家計還不都是女人張羅,何老孃便又接著道,「這過日子,全靠一個省。看看咱們後鄰你們柱子叔家,以前他家老爺子年輕時,祖上傳下五百畝上等田地啊,就是沒修來個好婆娘,就是白氏那婆子。光長了個好排面兒,有什麼用,一張饞嘴,見雞吃雞,見鴨吃鴨,這世上沒她不吃的東西,上輩子定是饞死的。她嫁來時家裡五百畝上等田,到你們柱子叔成親時只剩三百畝了。那二百畝就是給那張饞嘴吃沒了,自己吃不算,還教導的兒孫一個個的好吃懶做。那回給阿念買地,買的可不就是他家的田,不知以後還能剩下幾畝。年輕時那會兒,天天都要穿綢的,這會兒只得穿棉了,她如今倒還是想穿綢的,哪裡還穿的起。」
何老孃主要是想教育一下自家丫頭片子,結果自家丫頭片子還是那笑吟吟的模樣,也不知有沒有聽到心裡去。倒是寶貝乖孫阿冽聽的十分不是滋味兒,很懂事的說,「祖母,還是別買雞蛋了吧。就是咱家飯菜也挺好的。」
何老孃將手一揮,十足豪邁,「別的事節儉,唸書的事可不能瞎節儉。吃得好了,肚子飽了,才能念得書去。放心吧,當年你爹唸書時也是一樣的。再說,我可不是那等不會過日子的人,想當初我嫁給你祖父時,你祖父可憐巴巴的兩百多畝田,沒成親時還跟我說自家三百畝田,後來才知道那死鬼吹牛扯謊。後來咱家多少田地?你爹孃成親時咱家就五百畝田了,兩百多畝中等田是你那死鬼祖父祖上傳下來的,剩下的兩百多畝可都是我攢下的,還是上等田。就這樣,也沒耽擱了你爹唸書!」說到過日子,何老孃可是十足的自信加自豪。何況還有寶貝乖孫真心實誠的讚歎,「祖母,你好厲害啊!」阿冽那純真摯誠的眼神,直接讓何老孃的自信心又膨脹了數倍,簡直是想謙虛都謙虛不起來,眼睛彎成一條線,嘴巴咧到後腦勺,「還好還好啦。」
何子衿也跟著拍何老孃馬屁,「祖母這就叫會過日子了。」雖是為了哄何老孃高興,也是實話。何老孃不是有什麼大見識的人,何家祖上也沒什麼大產業,就是這麼個有些小田產的人家兒。家裡男人死的早,兒子唸書娶媳婦,閨女嫁人攢嫁妝,何老孃還能給家裡攢下這幾百畝地,真是會過日子了。
何老孃頭一揚,眉眼間說不出的得意,「沒什麼大本事,就得精打細算。」又說阿冽阿念,「家裡雖節儉,節儉不到你們嘴上,你們知道家裡節儉,把書念好,就是對得起這每天一個雞蛋了。」
二人皆起身垂手應了。
沈氏三姑娘笑眯眯的聽著,一時又與周婆子說了以後晚飯多做些,預留出兩碗給阿冽阿念做夜宵的事。這事並不麻煩,無非是留個溫灶罷了。周婆子應後,道,「眼瞅著就是中秋,中秋要備下哪些肉菜,奶奶先想著,中秋前後東西緊,我提前說給肉鋪子,他就能給咱留著。」
沈氏笑,「無非也就那幾樣,雞鴨去莊子上抓幾隻回來就有了,倒是羊肉豬肉買些,有大魚要一條上好的。菜咱們院子裡的就吃不清,不用買了。要是有賣牛肉的,你瞧著買二斤。」她家丫頭愛吃,只是尋常牛肉不大有。尋常殺牛是犯法的,唯有意外死或老死的牛才能殺了賣,只是到了節下,時常倒有些牛是「意外死」。
周婆子皆記下了。
何子衿不忘叮囑一句,道,「周嬤嬤,可別買病牛或是忒老的牛的肉。」
何老孃道,「哪兒就有這麼正巧的嫩牛肉給你吃。」
「吃就吃好的,要不寧可不吃了。」何子衿這種挑嘴,常令何老孃撇嘴,當然,也時常為何老孃省下不少錢。沈氏一笑,又道,「還該去飄香居訂些月餅。」
何老孃道,「家裡哪裡用吃飄香居的月餅,貴死個人。」剛定了一天兩個雞蛋的事兒,何老孃決定以後禁了糕點,把雞蛋的錢省出來。
「倒不是為自家吃,大節下的,許先生家裡不好不去走動一二,還有姑媽家,胡親家,馮親家,賢姑太太,李大娘,薛師傅,不必重禮,也要走動的。」沈氏笑,「別個東西我預備的差不多了,就是這月餅,現買新做的才好。」就是自家醬菜鋪子,沈山越發得力,大過節的,沈氏也得發些東西叫沈山夫妻過節呢。
何老孃此方想起來,笑,「你不說我倒忘了。」
沈氏笑,「還沒到走中秋禮的時候,我也就還沒跟母親商量。」
何老孃大撒手,「你看著辦吧。」
何子衿道,「娘,多備一份,我給朝雲道長送去。」
沈氏笑,「給我提了醒兒,是該備一份。」閨女時常去人家觀裡看書啥的,便是尋常先生一月還得好幾兩束脩,人家道長一分錢不收,免費給書看,還時常給閨女蹭頓午飯。看朝雲道長的脾氣,要是談錢就生分了,沈氏不是個小氣脾氣,想著中秋禮是得好生備一備方不為失禮。
中秋節的熱鬧自不消說,便是學裡也放了三日假,何家上下亦換了新衫,早上祭過祖宗,中午便將祭祖的雞鴨魚肉上了桌,這也是風俗,這些祭祖的飯菜向來是往祖宗跟前擺一擺便由家人一併吃掉的。一是避免浪費,二則也是沾沾祖宗福氣的意思了。
剛用過午飯,碧水縣便傳來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訊息,趙財主家那位進宮服侍皇帝的娘娘,給皇帝生了兒子,皇帝著人賞賜趙家,過幾日皇差就要到了。來碧水縣給趙家傳話的是總督府派來的差役,再據流傳出來的小道訊息,這回,趙家可真要發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