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衿道,「我跟著朝雲道長,可是學了點兒神機妙算的本事。您要不信,咱們打賭如何?」
三姑娘忍笑,遞了茶給何老孃。何老孃接茶飲了兩口,想著這芙蓉樓的茶果然比自家的香許多,隨口道,「賭啥?」
「賭銀子唄,要是天使上午來,祖母輸我一兩銀子,倘下午到,我輸您一兩銀子,敢賭不?」
「一兩銀子!」何老孃險嗆了茶,瞪何子衿一眼,「我不賭!你要嫌私房多,就交我收著,省得你燒噪的慌。」那模樣,很有沒收何子衿私房的意思。何子衿笑吟吟地,「我不嫌私房多,就是祖母再給我二十兩,我也不嫌多啊。」
二十兩?難不成這丫頭有這許多私房?何老孃眼珠往何子衿那張笑臉上一轉便移開了,何子衿一笑,湊過去問,「祖母,你是不是在算我有多少私房?你猜,有沒有二十兩?」
何老孃硬給氣笑,拍她一記,笑罵,「死丫頭,真個成精了。就是有錢,也不要花,銀子是用來攢的,知道不?這才是持家的道理。」想這丫頭藏錢的本事,何老孃早便有心替丫頭片子「保管」私房,只是她實在找不到何子衿把私房藏在哪個老鼠洞了,實在恨得人牙癢癢。
欽差果然上午就到了,可惜排場不甚威風……當然,比起平時縣太爺出行是威風一些,但,怎麼說呢,比何子衿想像中差遠了。
倒是何老孃伸長脖子站在窗前,雙手合什唸了幾聲佛,直說趙家好運道。何子衿悄悄同三姑娘道,「還不如總督大人的排場呢。」
三姑娘點頭。去歲她與何子衿去州府,州府貴人多,她們在街上遇到過總督出行,那排場,比今天可氣派多了。
何子衿三姑娘嘀咕了幾句,待欽差走了,熱鬧過了,何家人也便回了家。
看了熱鬧,何子衿隔日去朝雲觀,朝雲道長還道,「原以為你昨日會過來的。」
「如今縣裡有這大熱鬧,我怎麼也要長回見識。」何子衿問,「師傅沒去看?」
朝雲道長倒茶的手一頓,問,「什麼熱鬧這般稀罕。」
「師傅沒聽說?」何子衿倒覺著稀罕了,就算住在山上,可趙家的事傳了這些日子,山上便是訊息不甚靈通,也應該聽說了啊。何子衿道,「就是趙家娘生產了皇子,皇上派欽差來趙家行賞的事啊。師傅難道不知?」
朝雲道長穩穩的倒了一盞茶,恍然笑道,「我當什麼事。趙家前兒打發人往我這兒送了一百兩銀子,打算給祖上做道場。這事我知道,只是,這算什麼稀罕熱鬧。」
何子衿道,「這還不算稀罕,我還沒見過欽差呢。前兒個欽差來咱們縣,阿文哥幫我們在芙蓉樓上定了包間,我們一家子都去瞧了。只是可惜不甚氣派,還不如總督大人出行。」
朝雲道長淡淡道,「宮裡便有賞賜,也不過是派個內官,算哪門子欽差。總督是從二品高官,自然非內官可比。」
何子衿嘆,「要早知這樣,我就不去瞧了。」
朝雲道長慢慢喝茶,何子衿道,「倒是皇帝賞的東西,可都是極好的東西。」
朝雲道長是真覺著稀奇了,問,「難不成你見了?」
何子衿眼睛亮亮的,「當然見了,趙家擺在堂屋給鄉親們開眼,我和三姐姐陪著祖母一道過去看的,有衣裳料子,金玉器物,都金碧輝煌的,一看就是好東西。」說來她兩輩子還是頭一遭見這許多寶貝。
朝雲道長徐徐的呷了口茶,「千里迢迢的賞賜過來,自然是好東西。」
何子衿小聲道,「好雖好,就是不大實惠。」
「既是好東西,怎麼還不實惠?」
「有什麼用啊,料子還能做了衣裳穿,那些金啊玉的,雖是值錢,又不能拿去賣,不過當個擺設。我可聽說,賣御賜之物是犯法的。」何子衿讀過東穆律,頗有些法律意識,她悄悄道,「要我說,還不如多給些金銀實在。」
朝雲道長給何子衿逗的一樂,搖頭笑道,「真是傻丫頭,名面兒上多少有什麼要緊。」
何子衿也明白朝雲道長的意思,先時縣裡傳言趙家娘娘在宮裡不過是個五品才人,趙家便能開個碧水樓與胡家的芙蓉樓一爭高下,如今趙娘娘生了皇子,宮裡賞這麼些好東西,趙家氣焰怕要更盛了。
何子衿感嘆,「這還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朝雲道長笑,「怎麼,羨慕了?」
「切,我會羨慕這個。」何子衿將嘴一撇,道,「師傅有所不知,趙家行事可不似別家有禮數,我就看到過他家公子放學時騎快馬,路上那麼多小學生,一點兒都不擔心會撞到人。由微處便可知這家人可不是謹慎人。以前都說他家閨女在宮裡做了娘娘,還說他家大爺跟總督府的公子都有交情……以後還不知如何呢。」
朝雲道長不以為然,「不過是生了個皇子,那位趙娘娘如今在宮裡何品階?」
「以前是才人,昨日我聽說,升成美人了。」
「美人也不過正四品,後宮一抓一大把,比她品階高的不知凡幾,有何值得忌憚?」
何子衿道,「先前我也覺著沒啥,可生了皇子就不一樣啊,要是皇帝不重視,怎麼會千里迢迢的來趙家行賞?」
朝雲道長垂眸,徐徐道,「重視的是皇子罷了。」
「那還不一樣。」何子衿道,「子以母貴,母以子貴。書上不都這麼說嘛。」
朝雲道長笑,「嗯,唬一唬像你這樣的小丫頭是足夠了。」
何子衿瞧朝雲道長一眼,「師傅,你別不信。其實我都覺著奇怪,聽說皇帝家規矩大的了不得,可就一個美人娘娘,說是正四品吧,像師傅說的,宮裡比她高的多的是。要按咱們民間的說法兒,除了皇后,管他什麼貴妃美人的,都是妾,小老婆。要是換了尋常百姓家,這般給妾室作臉,就是打正房的臉,早打架不知打了多少遭了。」當初陳姑丈那把年紀,弄了個外室,陳姑媽知道後還跟陳姑丈打架n天,那會兒陳姑丈多鬼迷心竅啊,結果那外室還不是叫陳姑媽給收拾了。當然,民間不能與皇室相提並論。不過,何子衿也覺著挺稀罕的,她道,「皇帝家的事我是不懂,可百姓家,這樣小老婆生了兒子專門去通知小老婆娘家的事兒,也得是得寵的小老婆才成啊。所以我推斷,這位美人娘娘恐怕是真的挺得寵的。不然,倘是尋常不怎麼入皇帝眼的娘娘,生就生唄,誰還會行賞皇子母家呢。」何子衿分析的有鼻子有眼。
朝雲道長好笑,「子衿,你這麼關心人趙家做甚?」
何子衿道,「現在咱們全縣人民都關心他家,隨便說說唄,難得有這新鮮事兒。」
朝雲道長一笑,不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