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孃肚子裡回一句:老頭子活過來就行了,至於你老孃就算啦~
老姑嫂絮叨了半日,中午一道用的午飯,連帶著將州府的行程定了下來,明天先去寧家看望小陳氏,後天個去採買衣料子,順利的話,大後天不回,就是大大後天回家了。
因第二日要去寧家,何老孃也知這家是高門大戶,午後就讓三姑娘把她那身最好的綢子衣裳找出來,又跟丫環要了熨斗,三姑娘與何子衿兩個給何老孃將衣裳熨燙整齊,當然,自己明天要穿的衣裳也都一道燙好。待傍晚何恭回來,何老孃問,「去找什麼朋友了?」
何恭笑,「烏水鎮的範禹範兄,我們是上科秋闈時認得的,他現在正好在州府求學,早前給我捎過信兒,我既到了州府,便順道看他一看。」
何老孃連忙問,「怎麼人家去州府府學求學?你怎麼沒去?」不都是秀才麼。
何恭不好意思說是去歲媳婦生產他捨不得妻兒,便道,「這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先前不是還去請教過薛大儒麼。去歲薛大儒去咱們縣,我又把文章給薛大儒看了,薛大儒說在兩可之間,已經有幾分火侯了。」
何老孃聽的很是迷茫,問,「那是行還是不行啊!」
何恭笑,「這怎麼說的好,薛大儒哪怕是當世大家,也不是秋闈閱卷的大人。」
何老孃嘟囔,「就是不給人句準話。」決定還是要給兒子拜拜神仙。何老孃又與何恭說了明日去寧家的事,何恭道,「我還是不去了,母親和姑媽去吧。子衿她娘預備的東西,我先找出來,母親一併帶去。」心裡是有些惦記這個表妹,可太近了也不好。
何老孃先是要反對,可轉念一想,道,「這也好,我帶著子衿、三丫頭去見見世面就罷。」
第二日,陳姑媽聽說何恭不去,也沒說什麼。總歸是沒緣法,不去也好。
陳家昨日就遞了帖子的,如今,寧太太也升級為寧老太太了,見著陳姑媽很是親熱,笑道,「親家,昨兒就盼著你們哪。」
寧五太太笑,「可不是麼,老太太早上吃飯時還說起親家老太太來著。」
陳姑媽笑,「我也想著你們哪。」
大家互相說了幾句親熱話,小陳氏見過母親、舅媽,又引著何子衿、三姑娘認識了寧五太太的閨女寧琪。何老孃見小陳氏一身湖藍綢衣,頭上戴兩三件白玉首飾,通身的富貴氣派,遂放下心來,拉著小陳氏的手道,「阿囡啊,還能認得出舅媽不?」
小陳氏見著何老孃不禁心下微酸,不過,這十幾年她也歷練出來了,並不露出分毫,只笑道,「怎麼認不出,舅媽還跟以前一樣。」
「唉,哪裡一樣喲,我這頭髮都白了半頭。」何老孃拍拍小陳氏的手,覺著光滑柔膩,點頭道,「看你過得好,舅媽就放心了。我帶了往日你愛吃的鐵蠶豆、酸菜,還有咱家裡的大棗,都是曬乾了的,到時你使著蒸棗糕,棗餑餑,都好吃。」何老孃這話就沒個完了,她老人家還記得招呼寧老太太一句,「阿囡做的棗糕最好,到時您老人家一定得嚐嚐。這棗不是一般的棗,我家裡的那棵棗樹啊,百多年了,整個碧水縣沒有這麼好的棗。」
寧老太太笑,「那一定得嚐嚐。」
何老孃道,「我看著阿囡長大,最不放心的就是她了,偏生她嫁的最遠。阿囡啊,懂事又貼心,您只管拿她當親閨女,是一樣的。」
寧老太太笑,「叫您說著了,我可不就是當親閨女麼。」
何老孃甭看是頭一遭來寧家,她初進寧府時還有些緊張,可一見小陳氏,那滿肚子的酸甜苦辣鹹上來,光顧著說話,一時便忘了緊張。她老人家說話實在,看寧老太太的樣子還挺喜歡,問何老孃家裡收成如何,又誇何子衿三姑娘出挑。
何老孃道,「前些年家裡日子尋常,近年來寬裕些了,也置了幾畝地嚼用,好歹吃飯不愁。」
寧老太太笑,「您哪,甭急,好日子在後頭。我家老三老五都說,您家公子是極溫雅的人物。去歲子衿過來,聽說您家長孫也是念書的胚子。再看您家這倆丫頭,一個賽一個的出眾,可不都是您教導有方麼。」
這話有幾分客氣,也有幾分真心,便是寧五太太說,何老孃完全就是個土鱉老太太,可何子衿、三姑娘卻半點兒不土鱉,這兩人相貌就是一等一的好,何子衿年歲還小,已是明媚如朝霞,三姑娘大四歲,今年十七,明眸皓齒,身段窈窕,便是大家出身的寧琪,說句公道話,論相貌亦較三姑娘略遜一籌。更讓寧五太太不服氣的是,她家這等門第,教養出的姑娘自有氣度,可何子衿三姑娘兩個不過是個鄉下丫頭,竟也舉止有度,談笑自若。真是沒天理了!
寧五太太正鬱悶自家閨女被比下去,何老孃笑呵呵地謙虛,「鄉下丫頭,您家姑娘才是千金小姐的氣派。」其實心裡覺著,您家姑娘不過是會投胎,除了穿的好戴的好,哪兒比我家丫頭強啊!嘿!完全看不出來!
寧老太太性子豁達,並不似寧五太太與何老孃這般心裡將兩家姑娘做比較,寧老太太這輩子見得出色人物多了去,人外有人,自家姑娘被比下去有什麼稀奇的。見了出眾女孩兒,寧老太太還喜歡多與她們說說話,聽說三姑娘親事定了,這次是來買衣料子的,寧老太太又問定的什麼人家。何老孃說起胡家來,寧老太太竟還知道胡家,笑道,「唉喲,她家老太太我最熟的,再明白不過的人,性子極慈和,是一樁好姻緣。她家老太爺以前與我家大伯同地為官,咱們兩家就沒少來往。」又吩咐寧五太太,「一會兒給這丫頭備份添妝禮。」
何老孃心下一喜,假假推辭,「我這是來看您的,怎好叫您破費。」
「這有什麼破費的,大喜的事,我也跟著沾沾喜氣。」寧老太太笑,「我這親家的二孫女聽說也是嫁的胡家,真是巧的很,這倆孩子可不就成妯娌了麼。」
何老孃笑,「是啊,也不知哪裡來的緣分。去歲臘月二妞嫁的,熱鬧的很,整個縣都說,十年內不可能再有那樣氣派的迎娶了。」
寧老太太笑眯眯的聽著,亦道,「喜事就得熱鬧才好。」
何老孃這一來寧家,把陳姑媽的風頭都搶了,好在陳姑媽並不介意,她寧願多瞧一瞧女兒,多跟女兒說說話呢。
中午用飯時,何老孃又開了回眼界,讚歎道,「先時以為我這大姐家就是富貴人家了,飯食就好的好不得,如今來了您家才曉得,山外有山啊。」
寧老太太笑,「合您胃口就好。」
寧五太太笑,「親家舅老太太喜歡什麼,只管說,我來服侍你。」
何子衿:我靠,這話怎地這般耳熟,好像王熙鳳就這樣笑話過劉姥姥吧。不著痕跡的掃寧五太太一眼,這位中年婦女大概也當她們是劉姥姥了。
何老孃笑,「哪裡敢勞煩你,有我這丫頭在就行了。」早在一吃飯時,寧五太太與小陳氏都是站著服侍,何老孃就有些傻眼,心說大戶人家難不成給媳婦吃剩的?
何子衿笑,「五太太只管去服侍老太太,我服侍祖母就好。您家的美食,我去歲就嘗過,您可是忘了?」給何老孃夾了塊素鵝,「祖母嚐嚐這素鵝。」
何老孃吃了,點頭,「果然好吃,比你做的強。」
何子衿也嚐了一塊,很是認同何老孃的看法,道,「清雋甘醇,別具馨逸,去歲我來給老太太、太太、小姑媽請安就吃過一回,回家怎麼做都沒有您府上這味道,後來翻了許多食譜,又請教了我們縣裡的廚子,今兒一來就知道哪裡比不上了,您家這素鵝是炸過再燻的,怪道味兒格外好呢。這一點,我是萬萬做不來的。」
寧五太太笑,「唉呀,非但花兒種的好,看來子衿廚藝也不差。」
何老孃頗是得意,嘴裡道,「誒,就這兩樣好處啦~」又絮叨,「其實家裡有做飯的婆子,她就愛摻和這個,我也隨這丫頭去了。我們鄉下人家,丫頭們也都得學這個,以後少不了要做的。」抿一口黃酒,何老孃道,「我平時都教導她們,投生在咱們小戶人家,沒那大富大貴的命,就得勤謹著些。靠什麼呢,爹孃祖宗的都是從土裡刨食兒,她們也就得靠自己的兩隻手。」
這樣一說,寧五太太頓時就痛快了,想著也是,再出挑如何,門第擺那兒,一輩子怕也比不上她家閨女的。寧五太太這笑頓時燦爛許多,道,「您老啊,福兒在後頭哪。」
何老孃笑呵呵地,「今天能來您家見識見識,可見是如太太所說,有福有福。」逗得寧五太太笑個不停。
看寧五太太笑靨如花,何老孃心說,可算把這寧五太太給哄歡實了,我略誇自己丫頭兩句你就臭臉。要不是看你是個當家人,看老孃還理你呢。
話說,你這麼歡實,添妝禮啥的,不會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