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恭笑,「這位神仙史書上就有記載,說他‘身長八尺,容色殊麗,偉姿儀’。」
何老孃聽不得這些文縐縐的話,問,「到底是個啥意思喲。」
何子衿解釋,「又高又俊。」
何老孃與陳姑媽拜了又拜,便是何老孃也咬咬牙添了一兩銀子的香火錢。主要是她老人家許的願多,一則請神仙保佑家宅平安;二則請神仙保佑兒子今科得中;三則請神仙保佑三姑娘這親事順順利利的;四則請神仙保佑她家丫頭片子以後也能尋個好人家;五則請神仙保佑兒媳婦能再給老何家添丁進口,是男是女都不嫌,當然,孫子再好不過;六則請神仙保佑老頭子地下過好日子;七則請神仙保佑閨女過好日子;八則請神仙保佑女婿做官順順利利;九則請神仙保佑沈親家一家平安;十則寧家實在大方,也請神仙捎帶腳的保佑一下吧……
聽說這神仙靈驗的很,何老孃一口氣許了十個願。
神仙:神仙要累死了。
拜完神仙,何子衿請何老孃陳姑媽去青雲居吃飯,何子衿原說自己請的,不想青雲居的掌櫃一見陳家管事便上前招呼起來,熟的了不得。陳家管事直接都安排妥了,這回何老孃沒吃過沒見的都齊全了。讓何子衿吃驚的是,陳姑媽的反應竟然跟何老孃差不離。陳,陳姑媽在何子衿心裡一直是大戶的象徵啊……
陳姑媽直感嘆,「幸而子衿說有這麼個好地方,要不我這輩子還吃不上這些好東西呢。」
這話聽的陳管事嘴角直抽抽,心說,唉喲,老太太您在老家受苦啦~
夥計先上了四幹四鮮四蜜餞六冷葷,何老孃直咋舌,悄與陳姑媽道,「大姐,咱可吃不了這麼些東西,要不少上幾樣吧。」
何子衿道,「祖母,這些多是看碟兒,正經還沒上大菜呢。」
何老孃眯眯眼瞪圓,問,「啥?啥叫看碟兒?難不成只叫看不叫吃?」
「也不是,願意吃也成。」
「啥叫願意吃,死丫頭,正經花錢買的!不吃怎麼成?」何老孃精細一輩子,最見不得糟蹋東西。就是現在家裡條件略好些,因孩子多,她不介意稍稍改善下伙食,但在她家裡,也是沒有浪費這一說的。
三姑娘忙給老太太夾一筷子水晶蝦仁兒,何子衿與何老孃做十幾年祖孫,早煅練出超群的臉皮,笑嘻嘻地,「我就一說,人外頭都是這規矩,祖母不是頭一次來麼,跟您說一說,也值得急眉瞪眼?到時讓店裡打包帶回去是一樣的。」
「這還差不多。」何老孃給丫頭片子使個眼色,何子衿不急不徐的給陳姑媽佈菜,這姑嫂兩個性子差不離,看陳姑媽的臉色也是有些心疼的,何子衿勸道,「姑祖母這辛苦了一輩子,吃頓好的算啥。姑祖父與家裡的表叔伯父們想是常來的,您要心疼銀子,這頓我請。」
何老孃頓時就給蝦仁噎著了,險說,死丫頭,你有銀子麼?你那銀子是你的麼?那是你爹的你孃的你祖母我的!個死丫頭喲~
何老孃正擔心大姑姐認了真,就聽大姑姐笑,「子衿說的是,給老陳家操勞一輩子,我還不能吃頓好的了。你小丫頭哪兒來的錢,姑祖母請了。要不是明天咱們得回去,天天來吃。」
何老孃一聽這話,心說,那晚兩天回去也成。可轉念又一想,不成,好幾天沒見孫子了,想的很哪。還是回去吧。
一想到孫子,何老孃道,「唉喲,還有倆願,剛在神仙面前忘記許了。」咋忘了讓神仙保佑她孫子以後能金榜題名呢!
陳姑媽都豁出來請客吃飯了,這會兒豪爽萬分道,「怕啥,那神仙不就在這飯館子旁邊兒麼,一會兒吃完飯咱再許去!」
何老孃笑,「都聽大姐的。」
何老孃覺著,真是託大姑姐的福,她才能吃到這些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好東西。當然,大姑姐也是頭一次吃。倆人還有好些菜不認得的,這時候就需要廚子轉世的教育小能手出馬了,何子衿原就一幅好口才,不但菜色她熟,連帶怎麼做的都能講出一二。有何教育小能手子衿在一畔講解,陳姑媽都覺著這一餐增長見聞,吃得值。
陳姑媽再三道,「子衿就上了兩年學,倒比二妞她們上七八年的更有見識。」
何子衿笑,「我也是看閒書看來的。」
陳姑媽道,「你這書看得有用。」每次見著何子衿,陳姑媽便奇怪,一樣上學看書的人,自家還有先生教導,怎麼自家丫頭就不比人家的機伶呢。陳姑媽百思不得其解,想,怪道老話說人比人氣死人哩。
待用過午飯,何老孃去神仙面前補了倆願望,一家子便慢悠悠的坐車回了別院。
這一次來州府,何老孃自覺大長見聞,住的好,吃的也好。該辦的事都辦了,還都在預算內,故而,老太太身心舒泰,就甭提了。因第二日要趕路,晚飯後就打發兒子回去歇著了,也叫何子衿三姑娘早些睡,何老孃自己睡的也早,就是早上起床時見枕被上有斑斑血跡,再一瞧,手上也有。何老孃找來鏡子一照,不用說,昨兒夜裡流鼻血了。
何子衿三姑娘兩個命丫環捧來溫水,給何老孃擦乾淨,何子衿道,「可能是昨兒個吃的席面兒,裡頭或是有人參一類的東西,這會兒天熱,祖母吃了有些燥,血管給爆了。」
何老孃唉聲嘆氣,「一輩子吃這麼一遭好的,好容易補一補,這血流的,比補的還多呢。」天生窮命啊~何老孃鬱悶死了,問何子衿與三姑娘,「你們昨兒流鼻血沒?」
「沒啊。」
「那還好,起碼你們命是好的,受得了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