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直接把人攆出去。
三姑娘雖是第一胎,較之陳二妞頭胎時,稱得上順遂,從開始發動,一個多時辰,離正午差一刻,就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了。
三姑娘趕大節下生孩子,胡家這重陽節都過好,胡老太太也早過來了,聽說母子平安,頓時喜上眉梢,進去瞧了孩子,嘴裡直念佛,道,「這孩子生得俊。」
胡文已跑進來看媳婦了,給孩子清洗過,就放三姑娘枕邊兒了。三姑娘面無血色,精神還好,側臉瞧了瞧孩子,眼中閃過喜悅,眼圈兒都紅了。胡文先哭了一鼻子,抽嗒著,「可算是生啦!這臭小子,叫人這麼著急!」
三姑娘好笑,見丈夫連頭上菊花歪掉都不曉得,輕聲嗔他,「這叫什麼話。」
接生婆李嬸子幫著給產婦收拾好,聽這話都笑,道,「不要說四少爺,我都急的慌。你家這小爺,天生富貴命,不到重陽不出世,這時辰也好,大中午,陽氣足,四少奶奶生得又是兒子,最吉祥不過的!」說著又給胡老太太道喜,再拍沈氏馬屁,「怪道人都說你家姑娘的卦再靈驗不過!唉喲喂,我可是見著真真兒的了。」
胡老太太命人拿個大喜封給李嬸子,笑道,「大節下,有勞你了。」
李嬸子雙手接了喜封,笑,「謝老太太賞。」又是一串吉利話出口,恭敬的告辭。
沈氏陪著三姑娘坐了會兒,見三姑娘早就將孩子的乳母丫環都安排好,便也放下心來。待三姑娘睡了,胡文親自送沈氏,沈氏輕聲道,「你守著三丫頭和孩子吧,這生孩子,尤其頭一胎,辛苦呢。我再跟你們老太太說聲就回了,家裡太太也等信兒呢。」
胡文應了,道,「嬸子吃了飯才好。」
沈氏笑,「就別與我客套了,三丫頭母子平安,比給我吃仙丹都好。」
胡文也是掩不住的喜悅,笑,「這臭小子,以後估計是個慢性子。」
沈氏回家已經過晌,何老孃正伸長脖子等著呢,見沈氏回來,連忙問,「如何?生了沒?」
沈氏笑,「給母親道喜啦,三丫頭母子平安。」
一家子俱是喜笑顏開,何子衿問,「娘,你吃飯沒?」
「沒呢。我想著,太太心裡惦記,親家那裡也樂得亂鬨鬨的,就先回來了。」
何子衿笑,「祖母叫人給娘留了飯。」說著就命丸子去端飯。
沈氏笑,「母親總是想著我。」
何老孃也粉兒滿意,覺著自家丫頭片子會說話,這不,兒媳婦就知她的情。何老孃笑眯眯地,「咱們家裡可有誰呢,就這幾口子人,我不想著你想著誰。」賣兒媳婦個好兒,何老孃笑,「先吃飯吧。」自從媳婦給她生了二孫子,她看媳婦就愈發順眼啦。把身子調理好,爭取再給她生幾個孫子才好涅~讓媳婦捱餓啥的,這得是多傻的婆婆乾的事兒喲~她老人家才不會這樣做涅~
何恭見婆媳終於融洽,心下亦是喜悅,並得出一真理:真男人,就得有做餡兒餅的毅力啊!
沈氏一面吃飯,一面說了三姑娘生產的事,「這樣順溜兒的實在少見,我算了,也就一個半時辰,就順順溜溜的把孩子生下來了。這孩子過了產期,我還以為得是個大個子,會不好生呢。孩子還真不算大,六斤八兩,這斤數,也吉利的很哪。」
何老孃非常贊同,「是啊。」又道,「有些人家,媳婦有身孕就雞魚肘肉不斷,什麼有油水就吃什麼,哪裡是養人,養豬也沒那麼養的。把孩子在肚子裡就催的老大,生的時候可是媳婦過鬼門關哪。」三丫頭這六斤多的,就還好生。倘孩子長到斤,女人可就要受大罪了,因此丟了性命的也有。要不先前何家怎麼這麼急三姑娘生產的事兒,孩子呆在母體愈久,個子便愈大。
婆媳倆說著話,沈氏就把午飯吃了,又喝了一碗鯽魚蘿蔔湯,才算舒坦,笑道,「母親就等著給重外孫的洗三禮就行啦。」
何老孃笑,「你也做嬸婆啦。」
「是啊。」沈氏不由望閨女一眼,三姑娘生孩子她都這麼開心,眼瞅著閨女也到了成親的年歲,再瞧一眼阿念,她閨女不是省油的燈,阿念其實也還挺合適。
胡家過洗三禮時,何家一家子,除了阿冽要上學,有一個算一個都到了。何子衿其實不喜歡看小孩兒,剛生下來的孩子,漂亮的不多,三姑娘家這個,瞧著也不俊。
不過,來看孩子,總不能說孩子長得醜。而且,聽說孩子出生一般都不俊。於是,何子衿找出無數優點來讚美三姑娘的兒子,三姑娘已經恢復血色,精神極佳,聽到有人誇自己兒子,更是笑得跟朵花兒似的,撫一撫兒子頭上胎毛,道,「就是這腦門兒,你看,跟有很多皺紋似的。」皺巴樣兒。
何老孃笑,「沒事兒,滿月時再看,就飽滿啦。」
沈氏笑,「是啊,當初子衿生下來就這樣,皺皺巴巴跟個小猴子似的,我就擔心的很,怕日後是個醜丫頭。結果,滿月時雙眼皮也出來了,眉毛也長出來了,也不皺巴了,又白又嫩的,見著的人都說俊。」
「是啊,這丫頭,就是像我。」何老孃這話一接,三姑娘沒忍住笑了出來。
何老孃笑,「就是這眼睛,像你嬸子。」也得承認人家沈氏生得好模樣。
何子衿問,「三姐姐,寶寶取名沒?」
三姑娘笑,「你姐夫都要瘋魔了,取了一堆名字,還沒想好叫哪個呢。」
何老孃欣慰,「名字可以慢慢想,關鍵是生了兒子,我就放心啦。」
何子衿忍不住翻個白眼,何老孃根本不理她,本來就是嘛,這年頭,非得有兒子,才有底氣呢。何老孃又叮囑三姑娘,「兒子生啦,定心丸算是吃下肚了。趁年輕,等大寶斷了奶,多生幾個,兒子閨女的都沒妨礙啦,總要多子多孫才是福氣哩。」
守著三姑娘說了會兒話,就到了洗三的時辰,三姑娘還在月子裡不能出屋,何家人是要參加的。待洗三禮結束,大家到胡老太太屋裡說話,胡老太太笑,「我就說文哥兒是個有造化的,給我娶來這麼好的孫媳婦。上知老,下知少,我們家,從我到底下小姑子小叔子,就沒有不喜歡文哥兒媳婦的。」
胡二太太抿嘴一笑,「是啊,要說我們以前也還入老太太的眼,自從文哥兒媳婦進了門兒,老太太眼裡再沒別人啦。」
胡老太太哈哈大笑。
胡老太太得了重孫,自然歡喜。其他人,哪怕沒有胡老太太這種喜悅,但一則胡文性情圓滑,本就不討人厭;二則都是姓胡的,除非真是心理扭曲,不然怎會不盼著一家子好呢。
胡姑媽又道,「何姑娘,你這卦可真是絕啦!你說重陽生,可不就是重陽生的麼?」
何子衿連忙道,「也就是趕了個巧。」
「這可不是巧,簡直是神算!」胡姑媽道,「何姑娘,你啥時有空,能不能幫我卜一卦?」
「今年都排滿了,要是姑媽你想占卜,怕得要明年五月了。」何子衿道。
胡姑媽有些失望,「要明年啦。」
「是,前頭都排滿人了。」
胡二太太都好奇,「何姑娘,你這本事是跟誰學的?」
何子衿笑,「也說不上,要說我師傅,並不精通占卜,我以前也不會,就是有一日在三清祖師前禱告,好像突然就開竅了,等我祝禱完,去師傅的院裡料理花草,打掃庭院裡看到梧桐樹下有一抹綠光在閃,等再看,那綠光又沒了。我心下覺著奇怪,就在閃綠光的地方挖了挖,結果在樹下得了一個玉匣,我也不知是什麼,開啟來,裡頭是一幅龜甲,一套五帝錢。我給師傅吧,師傅不要,說是天意要給我的東西。自此之後,占卜的書,我一看就能明白,那些占卜的道理,亦不覺深奧。」
要是以往何子衿說這話,人們怕還不大信,但經歷過三姑娘生產事件,大家還真信了。胡二太太都說,「這是神遇吧?」神一樣的遭遇啊!
何子衿笑笑。
胡文送客人回來,見大家在說話,又謝了何子衿一回,贊她,「要不是妹妹的卦準,提前把產婆接回來,臨頭真得慌了陣腳。」
她真是隨口一胡說,還是多虧石頭給面子啊。
何子衿謙遜笑笑,再一看胡文一腦袋的菊花,險噴笑出聲,也不文雅裝淑女啦,問,「阿文哥,這重陽都過啦,你怎麼又插一腦袋菊花啊。」
胡文笑,「重陽雖過,菊花又沒謝,大喜日子,我也得裝點裝點不是?這是今年的新簪法。對了,你外甥的小名兒我也想好了,就叫菊哥兒,怎麼樣?正對重陽這日子。」主要是想讓何子衿給看看他兒子這小名兒如何,雖是小名兒,也不能馬虎啊。
菊哥兒?!
何子衿出於真善美的心意,道,「菊為草字頭,重陽之後,草木皆凋,與寶寶正陽相剋,這字不是上佳。」怎麼也不能讓男孩子叫菊哥兒啊!我的天哪,何子衿都不能忍。
胡文現在對何小仙兒都迷信啦,便道,「既這般,妹妹不如給他取一個。」
何子衿道,「既生在重陽,叫重陽就好。重陽不以節日論,陽字就很好,女屬陰,男屬陽,寶寶生日時辰陽氣正旺,再用重陽二字加持,必然萬邪辟易,百毒不侵,一輩子平安康泰。」
胡文聽的喜上眉梢,搓搓手,「成,那就聽妹妹的。」重陽,嗯,重陽,這名字是不錯。
「反正是小名兒,先隨便用著,以後寶寶長大,阿文哥再給他斟酌個大名就好。」各家起名有各家的規矩,像她們何家小門小戶,一輩都有一輩的規矩,如阿冽他們這輩就是從水字旁取的。俊哥兒這名字,就是小名兒,俊哥兒的大名叫何浩,浩然正氣。
胡文笑,「重陽這名兒就挺好。」還是大仙兒會取名啊。
何子衿得了一肚子的誇讚感謝,回家的途中才想到:唉喲,幸虧阿文哥家姓胡,不姓王,不然這孩子豈不是現成光棍兒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