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美人記》小說信息

第235章 王媒婆(第2頁,共2頁)

字體:

「可不敢這麼說。」胡文連連擺手,解釋道,「同宗而已。胡皇后原是今上生母胡氏太后的親侄女,承恩公府在帝都,那才是正經國丈家。」

何子衿道,「同宗也了不得了。」賈雨村也就是寧榮二府同姓罷了,劉姥姥女婿家狗兒祖上也就是與王家連宗而已。何子衿笑,「阿文哥家委實好家風,這樣的事,咱們縣竟無人知,可見族中子弟行事低調。」

何恭亦是頜首,這樣低調的人家才叫人敬佩。胡家於縣中素有令名,絕對與其家風有關。

胡文笑,「難不成還成天以國舅國丈自居,也就是在咱們這小地方,倘在州府,趙家這般行事,落在講究的人家,也要叫人笑掉大牙的。」

何老孃鬆口氣,「這我就放心了。」趙家國舅不過是自己吹出來的,胡家不但出過皇后,連太后都姓胡哩,怎麼都比趙家硬氣。

「姑祖母只管放心,那姜婆子不過胡扯,皇帝好端端的在帝都皇城呢,怎會來咱們這小縣城?就是趙家這般作死,不過時候未到,他家事還未發,一旦發作,必是大事的。」胡文道。

何家總算稍稍放了心。

家裡還有媳婦兒子等著,胡文並未在岳家留飯,沈氏叮囑他,「三丫頭還得看顧孩子,剛出月子且得休養,這事兒暫不要與她說,省得她費神。」

胡文笑應。

第二日,何恭還是去了趟州府。

這邊兒姜婆子第二趟去何家也沒把事兒辦成,硬著頭皮去跟趙二爺交差時,險叫趙二爺的吐沫星子噴死。好在姜婆子活了這把年紀,大事小情的也見識過一些,如趙二爺這樣的,她見過不老少。她這把年紀,挨趙二爺一腳,直接頭一歪倒地上裝死過去,趙二爺總不能鞭屍,喊人來將姜婆子抬了出去。又想著何家這刁民人家,竟然要聖旨才肯交閨女!

哼!

原本趙二爺對何子衿不過是偶起興致,何家親自送來,他還得看一看成色呢。偏生何家百般推託拒不交人,他倒真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天仙美人,這般寶貝呢!

趙二爺想知道何子衿的相貌,可人家何子衿畢竟也勉強算個小書香人家的閨秀,這年頭兒,就是小戶人家的閨女,也沒隨地亂跑的理。趙二爺這想頭兒,一時半刻還真實現不了。族弟趙發財知族兄這煩惱,笑著給族兄出主意,「這有何難的,縣裡的閨女,咱們大男人不知道,官媒婆定知道的。」

趙二爺得趙發財給他提了醒兒,便令人喚了縣裡的官媒婆來,這官媒婆姓王,圓團團的一張笑臉,是縣裡說媒拉縴的老媒婆了。碧水縣又不大,縣裡的閨女,王媒婆知道十之八九。

趙二爺一提何子衿,王媒婆就知道了,含笑一瞥趙二爺,帕子掩唇就笑了,「要說別個人,老身還可能不知,這何家姑娘,老身倒是有福見過幾遭。」嘖嘖兩聲,王媒婆偏又不說話了。趙二爺聽這話就知問對了人,自手上擼個份量十足的大金戒子賞了她,笑,「王嬸子同我好生說一說這何姑娘,以前只聽說她種花兒有名,不想人比花嬌啊。」

「豈止!」王媒婆手裡一掂金戒子,臉上的笑越發殷勤,將戒子擱荷包裡,王媒婆笑,「要說我老婆子這輩子活了快五十年了,這樣水靈靈的姑娘還是頭一遭見涅。」與趙二爺道,「前幾年他家一位與薛千針學繡活兒的蔣姑娘生得也極好,蔣姑娘原是芙蓉縣人,爹孃全無,投奔了何家來的。這樣的命硬,就是生得好,硬是嫁進了胡家,給胡老爺家的四孫少爺做了正房少奶奶。蔣奶奶的相貌,就可想而知了。可這位何姑娘哪,比那位蔣奶奶生得更好,不是我說話誇大,全不似小門小戶養出來的閨女。聽說,何家可是下大本錢教養閨女的,自小就唸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模樣更不必說,咱們全縣的姑娘加一塊兒也沒這樣的美貌,真不知老何家怎麼調理出來的。我初次見,還以為是哪家大家閨秀來呢,二爺要不信只管出去打聽,咱們縣裡但有見過她的,就沒有不讚的。非但生得好,人也有本事,一盆花兒賣好幾百兩銀子。我的乖乖,近年更是通了神,說她的卦相靈的了不得。」

王媒婆是知道趙家根底的,想著趙家尋日間沒少張羅女孩子,這一二年更是要挑才色出眾的乾淨女孩子。趙二爺的品性,她亦有所耳聞。趙家雖富貴,畢竟只是近幾年的事。何家可也不是窮家破戶,而且何家很有幾門不錯的親戚,王媒婆在縣裡走動多年,心念一轉,感慨道,「這老何家啊,定是上輩子燒高香嘍。這幾年,盡是何家的喜事兒。前年咱們縣的何舉人,就是何家同族的。哎,十八上就中了舉人。還有在何家住的和江秀才,唉喲,去年才十一,中的是案首吧。都說何家祖墳風水好,看來是真的。」

趙二爺尋思,何家當真不是好啃的骨頭,心下亦有了主意,「是啊,我這裡還有一樁大福氣,不知何家有無福分消受。」

王媒婆將眉一挑,圓團團的臉上堆起笑意,卻是道,「二爺您別誑我,您手下多少能人,有好事兒也輪不到老身。老身不過是幹些說媒拉縴的活計,您老的意思,老身多少也猜著了。我跟二爺說句老實話吧,您家雖好,可是上下瞅瞅,您家自咱們國丈老爺,到您家三位國舅爺,該娶的都娶了。難不成,您要何家姑娘給您來做小?這事兒您別找我,老身沒這本事。人何家拿著閨女寶貝哩,打三年前就有人打聽他家閨女,這幾年,求娶的人家兒就多了,人家挑著哩。」

趙二爺又擼下個寶石戒子塞王媒婆手裡,輕佻的拍了拍,直拍得老媒婆一嗔,打回趙二爺的手,趙二爺方撫著手背一笑,道,「不是我,是我的族弟。幫我管理芙蓉樓的族弟,叫發財的,家裡四進宅院,有的是金銀,族弟眼界高兒,尋常人家的姑娘真瞧不上。怎麼樣,王嬸子給我這族弟做個大媒如何?」

王媒婆抿抿唇,把寶石戒子給趙二爺放桌上,見趙二爺變臉,王媒婆先道,「二爺勿惱,聽老身說!」

王媒婆道,「先前收二爺的打賞,是二爺跟我買訊息。這寶石戒子,我怎會不喜歡?只是,我幹這行,有我的規矩,我老婆子做了三十年的媒婆,闔縣都知道,事兒成了我才收銀子。這親事,我真沒把握,可二爺用得著我,我得給二爺這面子。我替二爺跑這遭,待成了,二爺再賞我。倘不成,二爺別惱我就好。這兩家做親,都要看緣分的。」

王媒婆又不是他家奴才,故此,即使王媒婆不大諂媚,趙二爺也應了,趙二爺又道,「還有些事,得跟嬸子提一提。」把先前想送何子衿去宮裡享福的事說了,趙二爺嘆,「我在家裡坐著,姜婆子行事不大妥當,倒叫何家誤會了。我也是聽說何家女有美名,想著一個縣的鄉親,不忍她這珠玉流落鄉間,才起了這念頭。既何家不願意,便罷了。老話說的好,一家有女百家求,我族弟委實好人才,這次就請嬸子費心了。」

王媒婆心一沉,面兒上仍笑,「我自當盡力。」見趙二爺沒話交待,王媒婆便起身告辭。心下又覺著,她不過略一推辭,趙二爺當真就不把那寶石戒子賞她,也夠摳兒的了!

王媒婆幹了一輩子媒婆兒,這親事上頭的事兒見得最多,為什麼結親要講究個知根知底呢,就是結親上容易出事。在王媒婆看來,趙家分明是圖謀何家姑娘不成,另換個名頭兒罷了。那趙發財什麼德行,誰不知道?不過是仗著趙家,給趙二爺做狗腿子罷了!

趙家不好惹,何家也不是善茬,人家寶貝一樣的閨女,鬧不好她就得兩頭吃掛落。只是,這事兒她都應了趙二爺,王媒婆只得試探著去了,何子衿正在何老孃屋裡說話,一身桃紅襖,腰身掐細,底下是石榴裙,隨便一道就是一道風景啊。見著王媒婆,何子衿起身讓座,王媒婆笑,「大姑娘坐吧。」

沈氏笑,「也到了她唸書的時辰了。」給何子衿使個眼色,「去吧。」

何子衿便避去了自己屋,王媒婆坐下,丸子端了茶水來,幾人閒話幾句,王媒婆剛一開口打聽何子衿的親事,何老孃就笑了,「咱丫頭的親事已經定了。」

王媒婆只知道姜婆子碰壁的事,卻不知何子衿親事已定,有些驚訝,笑道,「往日我就說,咱們縣裡,您家兩位姑娘都是個尖兒。聽說蔣奶奶剛生了兒子,實在是有福。這不知是哪家的小子,有這樣的好福氣定了咱們大姑娘呢?」

何老孃笑,「不是外處,就是阿念,她舅家的小子。」

昨日王媒婆剛同趙二爺提過阿念,王媒婆問,「是江小相公吧?」笑著奉承何老孃,「唉喲,您老可真有福啊,這江小相公去歲便中了秀才,我的天爺,我去歲剛聽說有人十一能中秀才,我還不信是真的。我家老四小子,今年十二了,還成天瘋跑著玩兒呢。」便是王媒婆也得說何家好眼光,下手快準狠哪,讚道,「天造地設,郎才女貌。」根本沒提趙二爺的事兒,只管贊這親事結的好。

一時,王媒婆告辭,沈氏送她出門,直走到門口,王媒婆欲言又止,沈氏含笑看她,那目光頗有些深意。王媒婆心下一驚,繼而尷尬一笑,「我正想著,怎麼跟大奶奶開口呢。」

「您一來,我就猜出來了。」

王媒婆輕聲嘆,「我吃這碗飯,還請大奶奶體諒則個。」說著曲身一福,已給沈氏眼明手快的扶住,沈氏笑,「我是擔心嬸子如何交差。」

這是打聽她如何同趙家回稟呢,王媒婆忙道,「大奶奶放心,我來前就沒把話說死,只是不好得罪趙家,方走這一趟。只要與趙家說您家姑娘親事已定也就是了,大不了挨幾句狠話,這不算什麼。」

沈氏握住王媒婆的手,將一塊小銀錠塞到王媒婆手裡,道,「要是您有什麼風聲,可得同我說一聲。」

王媒婆小聲道,「他家這三番兩次的,讓您家大姑娘出入小心些就好。」

沈氏送王媒婆出門,王媒婆去趙家交差的路上都慶幸,虧得沒在何家自作聰明,這位大奶奶當真精明的緊,怪道能把醬菜鋪子打理得那般紅火。

哎,趙家也是,人何家是真不樂意,何苦做這孽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