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衿笑眯眯地,「沒用官中的錢,這是阿念私房銀子孝敬姑媽姑丈的。」
何老孃立刻轉怒為喜,笑眯眯的摸摸自家丫頭片子的小嫩臉兒,笑讚道,「果然是過一年大一歲,越發懂事了。阿念這孩子,體貼又仁義。」轉頭又見廚房有一頭殺好的羊,何老孃又問,「怎麼買這一整頭的羊,天兒越來越熱,不禁放的。」
何子衿道,「除了拿來配菜的羊肉,剩下的上午先醃上,晚上烤羊肉吃。」
何老孃嘖嘖兩聲,心說,這可真會吃。「
何子衿那不是一般的會吃,連何姑媽這知府太太也覺著孃家伙食不錯,並不是如何奢侈,其實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細,吃著也覺適口。晚上的烤肉更是熱鬧的了不得,四月天已是入夏,初夏的天並不太熱,但園子裡已經開始有蚊子了,何子衿和丸子提前用艾草燻過,到晚上就擺出好幾幅烤架來,連帶沈家人一併請過來,三家一道吃烤肉。如沈老太太沈太爺何老孃這把年紀的,其實牙口兒不大好了,但架不住何子衿有技術啊。沈老太太還說呢,「咬不大動了,過來跟親家說說話兒,叫孩子們吃吧。」
何老孃一幅信心滿滿的模樣,大包大攬道,「親家只管放心,咱丫頭烤的肉極嫩的,根本不費牙口。尤其那羊肉上撒上孜然粉,唉喲喂——」何老孃嘖嘖兩聲,咕唧嚥了口口水,用那嚮往的神色告訴了沈親家這烤肉有多好吃,把沈親家逗得一樂。
何子衿在烤肉上那絕對的一流中的一流,這烤肉,火侯不到則夾生,倘火侯太過則易老費牙,何子衿就能烤的嫩滑香腴,四樣俱全,而且肉串外還帶有絲絲炭火的焦香,頭一次吃到這等技術烤肉的沈老太太沈太爺都吃了不少,還是怕晚上吃多肉不消化,這才停了烤肉,吃了些烤蔬菜,時不時的喝口果子酒。
沈老太太道,「咱子衿果然好手藝。」
沈太爺點頭,深覺何親家有福。
何子衿烤肉烤魚都拿手,除了幾位老人,其他人都是自己來,馮姑丈沈素何恭還支起小桌,燙了黃酒,一面吃烤肉,一面吃酒閒話,那模樣那姿態,逍遙的很。
阿念馮翼就照顧阿朱阿丹俊哥兒忠哥兒幾個小的,不讓他們燙著。何子衿遞了條烤魚給馮羽,馮羽高高興興接了子衿姐姐給的烤魚,正要跟子衿姐姐說說話,他哥突然就擠了過去,悄悄同何表妹要酒,還是黃酒。何表妹道,「你明兒不是還得去唸書麼!」
「我又不多吃,吃上幾杯,晚上睡的香。」
「這不有果酒麼?」
「真爺們兒豈能吃果酒!」
何子衿想著黃酒也並不烈,便讓丸子悄去廚下給馮翼拿了一壺,馮翼剛吃了一盞,馮姑丈就喊他,「阿翼,過來持壺。」
馮翼只得放下酒盞過去執壺,馮姑丈問,「怎麼這麼重的酒氣?」
馮翼面不改色道,「剛吃了幾盞果酒,甜的,就一個酒味兒。」
馮姑丈不受此矇騙,叫馮翼在邊兒上斟了一晚上的酒,結果,馮翼是烤肉沒吃過癮,黃酒也沒喝成。把何子衿笑的夠嗆,馮翼晚上肚子餓,央何表妹給他下碗麵。反正阿念阿冽都要吃夜宵,何子衿索性就做了一鍋酸菜雞湯麵給大家吃。何子衿還取笑馮翼,「這就是偷吃酒的下場。」
馮翼一面咬著雞肉吞著面,一面道,「我爹,那就是千里眼順風耳。你說也奇了怪了,晚上那麼些人,怎麼就盯著我呢,他怎麼不盯阿羽。」
馮羽慢調斯理的喝一口湯,秀秀氣氣道,「我沒跟子衿姐姐嘟嘟囔囔個沒完,爹他當然不看我。」又說,「哥你可真是,咱們三家,就子衿姐姐一個女孩子,子衿姐姐就是那萬綠從中一點紅,你跟子衿姐姐叨叨個沒完,咱爹又不瞎,早看你好久啦。」
阿玄聽得直樂,馮翼覺著沒面子,說他落井下石的弟弟,「那你怎麼不給我提個醒。」
馮羽才不理他哥,阿玄笑,「阿羽一直想跟子衿姐姐說話,阿翼哥你就擋他前頭說個沒完,阿羽當然不提醒你了。」
就為這點小事!
就能不給哥哥提個醒,害哥哥一晚上沒吃夠烤肉!
馮翼覺著,他弟不是他弟,這完全是他上輩子的冤家啊!
馮羽跟他哥也沒共同語言,馮羽比較喜歡子衿姐姐了,在馮羽的想像裡,姐姐就應該像子衿姐姐這樣,長得好看,說話大方,還很會照顧弟弟。而馮羽,他自小到大從沒得過他哥半點兒照顧,要說欺負,挨的不少。他哥從小就愛欺負他,可討厭可討厭了,馮羽小時候就常問他娘,為啥他有個哥哥,而不是有個姐姐。他哥也不喜歡他,他哥也常問他娘,為啥他有個弟弟,而不是有個妹妹。
所以,這兄弟倆的關係,就可想而知啦。
何姑媽為著倆兒子都愁死了。
接後,接下來,馮羽愈發覺著,非但子衿姐姐是個好姐姐,連未來的阿念姐夫,也是個好哥哥。
繼阿念請大家吃烤肉吃烤鴨後,阿念還時不時從衣食住行學,各方面的關懷馮羽,以至於馮羽感動地跟他娘講,「娘,我覺著,阿念哥才是我親哥。」
何姑媽:……
阿念哥非但關心馮羽,他也很關心何姑媽馮姑丈,每天早上過去問安,還時不時誇何姑媽氣色好人年輕,陪馮姑丈說說學問,跟馮姑丈請教為人處世的訣竅。
然後,阿念還提前給沈氏肚子裡的小寶寶買好了小玩具、跟老木匠定製了悠悠車,每天給何老孃買愛吃的粟粉糕,見天兒的拍何老孃的馬屁,而且,還把何老孃第二本著作的三稿校定的活兒接了過去,讓何老孃只管安心跟何姑媽說話。阿唸對何老孃周到的同時,也沒忘了沈老太太沈太爺,點心從來都是雙份的,有何老孃的,就有沈老太太沈太爺的,然後,阿念還不知從哪個書鋪子裡淘了一本前朝的古詩籍送了沈太爺,把沈太爺歡喜的了不得。
總而言之,近些天來,阿念在長輩們心中的印象分是蹭蹭蹭的往上長啊!
鬧得何老孃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拉著自家丫頭片子問,「阿念這是怎麼啦,怎麼總是給我買點心啊?」
何子衿道,「這還不好?」有便宜不佔,這可不是她祖母的風格啊!
何老孃斜眼看她,「點心自然是好的,只是家常過日子,哪裡有總吃這樣貴東西的理?十天半月吃一回也就是了,這過日子啊,別瞧不起這一點一滴的小錢,過日子就是從這些小錢裡省出來的,省著省著就成大錢了。你跟阿念說,可不許再買了啊。」生怕丫頭片子胳膊肘往外拐,阿念從此真不再給她買糕,何老孃又補充了一句道,「不用天天買,一月買三回就成。」
何子衿:……
還是沈氏笑著把事說破,道,「阿玄他娘已經來跟我說過了,待後兒個她就去西山寺,請高僧投幾個吉日,咱家挑一個預備親事。」
何老孃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唉呀!我說阿念怎麼總是給我買糕呢!原來是急著成親啊!」
大家均是忍俊不禁,大家都瞧出幾分,只是忍笑不說罷了。
何老孃想通此事,哈哈直笑,爽快道,「這可快點兒吧,別叫阿念著急了。」